一、古希腊宗教及特点
古希腊是欧洲文化的发祥地,在欧洲其他地方还处于野蛮状态时,希腊人已创建了高度的文明。早期的希腊文明是米诺斯人在克里特创造的米诺斯文化,公元前3世纪到前2世纪,米诺斯人由原始社会过渡到阶级社会,在克里特岛建立统一国家,主要从事航海和经商,与埃及、叙利亚等地建立商业往来,文化和宗教方面相互影响,克里特人的宗教信仰明显与小亚细亚人有关。与埃及人一样相信冥世生活,认为人死后,会对生前行为进行赏罚。
在公元前1600年左右,希腊人占领克里特。古希腊人相信灵魂不灭,亡灵在冥世的生活状况,与亲人安葬遗体的仪式有关,如果葬礼不合规定,亡灵则无安息之所。他们还相信亡灵也有饮食起居的需要,亲人每天要提供饮食。希腊各城邦在政治上的独立性,决定了各地的宗教保护神是不相同的,随着城邦经济文化联系的加强,共同抗击敌人的需要,全民族的至高神观念开始出现。希腊有行吟诗人和歌唱者到各地演唱的传统,形成了颂扬英雄业绩的史诗,这些史诗融合各地、各大氏族的宗教神祇,以及相关的神话传说,进而形成希腊民族的英雄神话。这些神话讲述以宙斯为首的奥林匹斯诸神的神话故事以及半人半神的祖先们的英雄业绩,随着这些神话的流传,奥林匹斯诸神逐渐受到人们的信奉。《神谱》是关于开天辟地以来的诸神世系和万物起源的神话记载。根据《神谱》的说法,希腊最古老的神祇是混沌卡俄斯,他与夜女神倪克斯结合生出黑暗厄瑞玻斯、光明埃忒耳和白昼赫墨拉。光明与白昼产生了地母该亚,该亚生出天神乌拉诺斯,乌拉诺斯与该亚结合,生下提坦族诸神。乌拉诺斯不喜欢自己的子女,生下来就关在地下,不让他们看见光明。该亚非常愤怒,鼓励孩子们起来反抗,克洛诺斯打败了乌拉诺斯,救出被囚禁的兄弟,做了天神。克洛诺斯娶妹妹瑞亚为妻,父母告诉他,将来有个儿子会推翻他,克洛诺斯就把所生子女全部吃掉,只有宙斯幸免于难,是他母亲用一块石头替换下来,并把他藏进深山,才逃过一劫。宙斯长大后,设法让克洛诺斯吐出吃掉的孩子,并联合他们和克洛诺斯交战,经过十年的“提坦大战”,推翻克洛诺斯,在奥林匹斯山上建立以宙斯为首的神系。这个神系具有高度的组织化和纪律性。创世神话在阿里斯托芬的《鸟》中也有记载,神话说:“一开始只有混沌(Chaos)、黑夜(Nyx)、黑域(Erebus)和茫茫的冥府;那时还没有大地(Geia),没有气(Aether),也没有天(Uranus);从黑域的怀里,黑翅膀的倪克斯首先生出了风蛋,经过一些时候,在季节的实现中,渴望着的厄洛斯(Eros,爱情)生出来了。她是像旋风一般的,背上有灿烂的金翅膀;在茫茫的冥府里,她与黑暗无光的混沌交合,生出了我们;首先将我们带进光明。最初世上并没有天神的种族,情爱交合后才生出一切,万物交合才有了天地、海洋和不死的天神。”转引自刘建军 著《基督教文化与西方文学传统》,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8月第1版,第25~26页。这则神话讲述神、万物与人类的由来,它既是自然界进化的结果,也是人的欲望发展的要求,共同推动着历史的进步。
希腊人在当时的客观环境下,形成特定的宗教观念,他们所景仰的神具有祖先崇拜和城邦保护神的色彩,在生活中,用神解释自然和人生。但是,在民主自由的政治氛围中,神不是人的对立者,没有地狱和天国之分,神的世界是人的世界的反映。希腊民族的祖先善于南征北战,热衷于谈情说爱,洋溢着征服者的气质和贵族气息。在现实社会中,有人借助神抬高自己的身价,强调自己的特权。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希腊人对神敬而不畏,把神看成和人相似的存在,都有七情六欲,有爱有恨,有喜有怒,谈情说爱,钩心斗角,具有神人同形同性的特点,很少来世思想和报应观念。这样的直接后果是人把自己的属性转嫁到神的身上,造成神的道德低下,不能成为人的楷模。公元前6世纪哲学家塞诺芬尼曾戏谑地说:“凡人们幻想着神是诞生出来的,穿着衣服,并且有着同凡人一样的容貌和声音。”转引自全增嘏 主编《西方哲学史》(上册),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5月第1版,第67页。他还讽刺说,“人照着自己的样子塑造了神的形象,因此非洲埃塞俄比亚人的神皮肤是黑的,鼻子是扁的,而特拉基人的神眼睛是蓝的,头发是红的。假若牛、马和狮子有手,并且能够像人那样用手作画和塑像的话,它们也就会各自照着自己的样子,造出它们所崇拜的神了。”转引自全增嘏 主编《西方哲学史(上册)》,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5月第1版,第67页。塞诺芬尼不是反对神,主张无神论,而是不赞同多神论以及按人的形象和特性来塑造神的做法,为他的一神论奠定理论基础。实际上,在希腊人那里,神祇和人的区别也很明显,神可以长生不老,具有超人的能力,其好恶态度对人类的祸福起着决定作用,相反,人则没有那么大的威力。希腊宗教没有系统的教义和宗教经典,祭司只处理宗教事务。因此,希腊宗教不像东方其他国家那样受到国王和祭司贵族的控制。
希腊早期宗教具有更多人的属性,人们信奉多神,这跟民主自由的社会生活相关,他们不需要一个遥远而万能的、只给人恐惧而不给人安全感的神,他们需要的是能够平等协商,和人一样有缺点的神。希腊人的多神观,使他们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可以信奉不同的神,在举行祭礼时,所有的神都要祭祀,否则,就会遭到报复。神灵之间并不互相排斥。在这种正统宗教外,在民间流传着具有神秘色彩的奥尔斐斯教,这一教派据说是奥尔斐斯创建,当时流传于希腊部分地区,教义明显具有埃及和印度宗教的色彩,接受了灵魂不灭、因果报应的思想。奥尔斐斯教与希腊传统宗教大异其趣,传统宗教认为人死后要进入哈德斯主管的冥府,但它只是亡灵的集中地,除给人带来恐怖外,没有来世的遐想,也不会给人情感上的慰藉。奥尔斐斯教认为,人只要做好事就有好报,而且灵魂不灭,今世受苦,来世可能享福。它的这些思想对哲学家毕达哥拉斯和柏拉图影响较大,对基督教神学也有着重要作用。
希腊神话与宗教关系密切,都产生于原始社会,宗教崇拜发源于神话,崇拜的对象是神话中的众神和英雄,如宙斯、赫拉、阿波罗、赫拉克勒斯等,但具有各自的独立性。宗教更多强调神的万有能力,人的渺小无能,使人绝对地服从神的意志;而神话则注重人的自主性,鼓励人与神进行斗争,对命运抗争,表现人的智慧与意志。
大约在公元前6世纪,希腊奴隶制达到鼎盛时期,海外贸易不断扩大,从事工商业的自由民成为重要的社会力量,经济实力的壮大,要求政治权力再分配,奴隶主的民主制与氏族贵族的斗争尤为激烈。在意识形态领域,出现了一批又一批的思想家,他们用自己的眼睛观察自然和社会,思索人生,对传统宗教进行理性探索。在新的科学观念和哲学思想的推动下,各种具有理性启蒙性质的宗教学说纷纷出现。
二、古希腊罗马思想文化对基督教的影响
远古的宗教信仰,是人们运用超自然的力量对自然和社会现象作出的解释,缺乏理性思维的内容,一旦人们用理性来说明万物的本原和生成的过程时,哲学的思维方式就产生了。
泰勒斯出身于贵族奴隶主家庭,生卒年不详,被公认为希腊哲学的始祖。本人经商,据说曾在达马西亚做过执政官,很得人心。泰勒斯不仅是哲学家,还是自然科学家。相传他到过埃及和巴比伦,在那里学到一些几何学和天文学的知识。有关他的科学活动,传说很多。有的说他提出了尼罗河水泛滥的假说,还有的说他得出了测量金字塔高度的方法等。在哲学上,泰勒斯认为,水是万物的本原,万物生于水而归于水,水是不变的本体。他为什么把水作为万物的本原?全增嘏主编的《西方哲学史》(上册)上说:“据亚里士多德解释,泰勒斯之所以把水看作万物的本原,也许是因为他观察到万物都以湿的东西为滋养料,或者是因为万物的种子就其本性来说都是潮湿的,而水是潮湿的东西的本性的来源。还有一种解释是认为泰勒斯可能是从古代神话中吸取了思想材料加以改造而得出这种自然哲学观的。如古希腊神话说,海洋之神奥克安诺创造了万物;古代埃及和巴比伦的神话也认为,泰初之世,一切皆水,水为原始的混沌状态,万物皆由水产生。”转引自全增嘏 主编《西方哲学史》(上册),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5月第1版,第33~34页。吕大吉著的《西方宗教学说史》(上)说:“……泰勒斯的论断则是从水蒸发而为气,气凝聚而为流质的水,水凝为固结的冰,冰受热再化为水这类经验事实出发,进一步推论到水→万物→水的转化。”转引自吕大吉 著《西方宗教学说史》(上),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4年11月第1版,2005年9月第2次印刷,第11页。由于年代久远,泰勒斯的理论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有其合理性。他不用传统宗教来解释万物的起源,没有把万物看成是神创造的,他认为水是万物的始基,实际上是强调世界的物质性。恩格斯说:“原始的、自发的唯物主义‘在自己的萌芽时期就十分自然地把自然现象的无限多样性的统一看作不言而喻的,并且在某种具有固定形体的东西中,在某种特殊的东西中去寻找这个统一,比如泰勒斯就在水里去寻找’。”转引自全增嘏 主编《西方哲学史》(上册),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5月第1版,第34页。泰勒斯在有限的经验基础上,通过推理扩大到一般的世界观,显然缺乏科学依据,他的思想是朴素的唯物主义。
泰勒斯认为世界万物充满神灵,他所说的神灵不是某种超自然的存在,而是指灵魂,当时希腊人所说的灵魂与今天的含义不一致,它是物质中引起运动的能力。泰勒斯和一些希腊人一样,认为运动的东西都是有生命和灵魂的,比如磁石具有吸引铁的能力,因而它是有灵魂的。泰勒斯把“灵魂”的拥有者,从人和有生命的事物扩大到无生命之物,对唯物主义和无神论思想的产生开辟了道路。
基督教在产生和发展的过程中,深受古希腊思想文化的影响,正是这种古老的文明才成为构建基督教思想的一大组成部分,形成基督教意识形态的思想特色。在基督教思想体系创建和确立的过程中,毕达哥拉斯、苏格拉底、柏拉图,以及斯多亚派的哲学家,他们的思想曾产生过积极的作用。
毕达哥拉斯(约前580~前570年之间)大约生于公元前6世纪的萨摩斯岛,据说因反对岛上的统治者,早年就离开家乡,到埃及、巴比伦等国游历,40岁左右在意大利南部的克罗顿定居。在这里,他招收门徒,组建秘密社团,建立融宗教、哲学、政治为一体的组织。为成员制定了许多戒律,比如要求成员自愿为团队牺牲,控制情感,锻炼自制力,经常反省,增强道德素养等。他们的生活有严格规定,吃穿都由团队提供,甚至把科学发现也看成是大家共有的。他们提倡手工业和商业,倡导成文法,反对习惯法,这些主张有利于工商奴隶主,与贵族派的利益相冲突。传说他们曾在克罗顿和意大利南部的其他城邦执掌过政权,在这些地方的战事结束后,毕达哥拉斯逃到麦他邦汀,最终死在那里,团队几经起伏,影响达数百年。
毕达哥拉斯提出灵魂轮回说,这种宗教思想很多学者认为来源于奥尔斐斯教教义。他认为,灵魂是不朽的,人活着的时候,灵魂被囚禁在肉体中,人死后,灵魂获得自由,可以轮回转世,可以转变为别的人,也可以转为别的生物。“为了使灵魂净化,使死后灵魂脱离轮回之苦,得以超升,他们就定出了许多清规戒律,如不食肉,不食豆子,不朝太阳小便,不践踏剪下来的指甲或头发,房子里不许有燕子,不要用剑(铁)拨火,起床后要把被单扯平,毋使人看得出有人在上面睡过,等等”转引自全增嘏 主编《西方哲学史》(上册),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5月第1版,第56页。。这些规定带有图腾和巫术禁忌的影子,具有浓厚的神秘色彩。毕达哥拉斯派还非常重视体育和音乐,认为它们也有净化灵魂的作用。体育既能强身健体,还能节欲清心,净化灵魂;音乐的主要功能就是净化心灵。一些成员还对医学、生理学、数学、天文学等进行研究,他们研究自然科学的目的仍然是净化灵魂。
由于毕达哥拉斯派重视音乐的净化作用,在研究音乐的过程中,发现音乐和数有着密切关系,进而对数的作用无限夸大,把它说成万物的始基和本原,认为万物都是对数的模仿,数的法则统领万物。对此,亚里士多德曾说:“由于他们在数目中间见到了各种各类和谐的特性与比例,而一切其他事物就其整个本性来说都是以数目为范型的,数目本身则先于自然中的一切其他事物,所以他们从这一切进行推论,认为数目的元素就是万物的元素,认为整个的天是一个和谐,一个数目。”“这些哲学家显然是把数目看成本原,把它既看作存在物的质料因,又拿来描写存在物的性质和状态”转引自全增嘏 主编《西方哲学史》(上册),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5月第1版,第57页。。数何以成了万物的本原,又是如何产生万物的?毕达哥拉斯认为:“万物的本原是一。从一产生出二,二是从属于一的不定的质料,一则是原因。从完满的一与不定的二中产生出各种数目;从数产生出点;从点产生出线;从线产生出面;从面产生出体;从体产生出感觉所及的一切形体,产生出四种元素:水,火,土,气。这四种元素以各种不同的方式互相转化,于是创造出有生命的、精神的、球形的世界。”转引自全增嘏 主编《西方哲学史》(上册),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5月第1版,第57页。凡是数都以“一”为基础,一是点,代表第一原则,最高本原,等同于“理性、灵魂”;二是线,表示运动、变化,可用于变化中的“意见”,所以又称为“不定的二”;三是三角形,用来给“和谐”、“全体”下定义,表示“长、宽、高”三个向度,是第一个完满之数;四为体,土为立方体,火为四面体,气为八面体,水为24面体。具有“正义”、“神圣”之意,是“永恒流动的自然的根源”;五为婚姻,五是奇数(雄)与偶数(雌)的结合,意喻“婚姻”;六表示“和谐”与“完全”,代表等级;七表示“机会”、“定时”和“智慧”,指一周七天,太阳在天体中的位置以及带来的季节变化,智慧女神雅典娜;八为“友谊”和“爱情”,八是谐音的象征,八个为一组的物体均和谐;九为“强大”与“正义”,代表海洋之神俄刻阿诺和普罗米修斯;十是“完满”、“完美”和“完善”,表示“伟大”和“全能”,“使一切事物成为完满和实现了一切事物。”为了对十的崇拜,他认为天体也是十个,即水星、金星、火星、木星、土星、恒星、太阳、月亮、地球、对地,“对地”则是臆造的第十个天体转引自《基督教文化面面观》,齐鲁书社,1991年10月第1版。有关毕达哥拉斯对数的看法,摘录或缩写于该书的有关部分,特此说明。。
毕达哥拉斯从“一”中发现奇与偶、有限与无限的关系,对辩证法的发展做出了贡献。在对生活认识的基础上,提出“黄金分割”的理论,发现数与和谐有紧密关系,这种思想与宗教、神话的幻想相联系,具有神秘色彩。运用数字推理,开启数学与神学的结合,后来成为基督教哲学的特征之一。罗素说:“有一个只能显示于理智而不能显示于感官的永恒世界,全部的这一观念都是从毕达哥拉斯那里得来的。如果不是他,基督徒便不会认为基督就是道;如果不是他,神学家就不会追求上帝存在与灵魂不朽的逻辑证明。”转引自《基督教文化面面观》,齐鲁书社,1991年10月第1版,第15~16页。灵魂不灭,数字推理对基督教哲学产生了深远影响。
苏格拉底(约前469~前399年)大约在公元前469年出生于雅典,父亲是雕刻匠,母亲是助产婆。他致力于哲学和社会活动,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中,曾三次出征。在他的一生中,希腊奴隶主阶级内部斗争激烈,他被当局判为死刑,罪名是破坏宗教和败坏青年人的思想,他拒绝利用机会逃生,公元前399年在狱中饮毒酒而死。
苏格拉底没有著作流传下来,有关他的学说主要来自色诺芬的回忆录和柏拉图的对话集。他相信灵魂不灭,希望人死后灵魂能够转世。他认为,自然界和人类都是神创造的,人的理性不能认识神所创造的东西。神给人创造了灵魂,这使人优越于其他动物,让人认识到神的存在和事物的秩序。神拥有绝对的权力统治世界,人只能领会神的意志。人是无知的,知识只能从神而来。真正的知识与善密切相关,他把伦理学说建立在知识论上,一个人有了知识,就不会作恶,而无知就会产生邪恶。他认为知识来源于神。人的灵魂一旦脱离了肉体,就能与神合一,达到不朽。苏格拉底善于通过“辩证法”把每一个人意识中的思想启发出来,他的“辩证法”就是“精神助产术”,通常采用问答的方法,通过诘难,让对方陷于矛盾中,承认自己无知,并不断修正意见,最终形成真理。他说:“美德和真正的幸福是一致的,如果一个人不节制、勇敢、聪明和正直,就不会幸福。”转引自《基督教文化面面观》,齐鲁书社,1991年10月第1版,第16页。这种观点对基督教伦理的形成具有启示作用。
柏拉图(约前427~前347年)出身于雅典贵族家庭,他的父母都是名门之后。由于家庭出身和社会关系,从小就厌恶民主制,力图恢复贵族奴隶主政权。这种政治态度与苏格拉底的影响有关,他跟随苏格拉底学习达8年之久,公元前399年,苏格拉底被雅典民主政体判处死刑,这件事使他更加痛恨民主制。苏格拉底死后,他投奔欧克里德,进一步接受爱利亚派的学说,到非洲学习数学,后到意大利南部结识毕达哥拉斯派门人,吸收一些毕达哥拉斯派的哲学思想,即把数看成万物的始基和灵魂转世的神秘主义说法。公元前387年,在雅典创办“学园”,学生来自四面八方,学习哲学、数学、天文学、物理学等科目,柏拉图在“学园”中一边著述,一边讲学,前后达41年。在此期间,曾两次去意大利宣传他的政治主张,以期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但以失败告终。
柏拉图的哲学在理念观、回忆说、灵魂不灭和世界等级模式等方面影响着基督教。柏拉图认为,理式是独立于物质世界和人类意识之外的客观存在,它是永恒不变的,个别事物有生有灭。个别事物都是对理式的模仿,是理式的影子,有些事物则难以找到相对应的理式,如污泥、秽物等。但他又认为理式塑造万物,万物一定有相应的理式。理式世界真实、完善,现象世界不真实、不完善,并且虚幻多变。
人如何通过感官和知觉认识一般真理,柏拉图认为,这不过是回忆灵魂在前世的经历,知识来源于回忆。人的灵魂先于肉体而存在,它在进入肉体前,居于理式世界中。当灵魂依附于肉体,投到人世生活时,理式知识暂时被遗忘,在人世事物的刺激下,被遗忘的知识逐渐被回忆起来,对事物的认识过程就是回忆的过程。有关知识来源于回忆,柏拉图有过很深入地阐述。他说:“如果是我们在出世前获得了知识,出世时把它丢了,后来又通过使用各种感觉官能重新得到了原来具有的知识,那么,我们称为学习的这个过程,实际上不就是恢复我们固有的知识吗?我们把它称为回忆对不对呢?完全对……那些所谓学习的人后来只不过在回忆,而学习只不过是回忆。”转引自全增嘏 主编《西方哲学史》(上册),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5月第1版,第149页。他又说,“既然心灵是不死的,并且已经投生了好多次,既然它已经看到了阳间和阴间的一切东西,因此它获得了所有一切事物的知识。因此人的灵魂能够把它以前所得到的关于美德以及其他事物的知识回忆起来,是不足为奇的。因为既然一切东西都是血脉相通的,而灵魂也已经学会了一切,因此就没有理由说我们不能够通过对于一件事情的记忆——这个记忆我们称为学习——来发现一切其他的事物,……因为一切研究,一切学习都只不过是回忆罢了。”转引自全增嘏 主编《西方哲学史》(上册),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5月第1版,第150页。在柏拉图看来,人们获得的知识并不是别人传授的,主要是通过回忆得来的,人们的教育只能起引导作用。柏拉图认为灵魂是不朽的,灵魂虽然寄居在肉体中,但它的本质是努力向上的,一旦脱离肉体,它就要飞升到神的世界。飞升到所能达到的境界,取决于努力和修行的程度,如果十分努力,修行深,就能达到最高境界,与神相交,灵魂得以升华;反之,如果留恋感官世界,灵魂就会禁锢在肉体中。物质世界的繁华不过是过眼云烟,使灵魂从中解脱才是人生的最终目的。
柏拉图从理式学说出发,勾画了一整套“世界等级模式”,世界由理式世界和现象世界组成,理式世界是现象世界的本质。在神秘而不可见的最高神之下是世界的创造者,又称造物主或次神,造物主以理式世界为蓝图,以善的理念作指导,把各种理念的模样加入混沌的物质中,使之成为一个秩序井然的现象世界。造物主首先创造人的理性灵魂,在所创造的一切生物中,人是万物之灵,次神创造人的灵魂的非理性部分和身体,还创造动物。灵魂也是有等级的,造物主之下是天体灵魂,其次是人的灵魂,动物灵魂是最低等级的。人类灵魂又分为理性、意志和欲望,决定着人类灵魂的上升或沉沦。柏拉图把理想国的人分为三等,第一等是凭智慧管理国家的哲学家,故有“哲学王”之说,“哲学王”是金子创造出来的,级别最高;第二等是凭勇敢保卫国家的武士;第三等是从事手工业、商业和农业的“自由民”,他们服从统治。柏拉图强调神的单一性和永恒性,以及至善观和灵魂得救等思想,为基督教神学所吸收。梯利说:“基督教力图使它的教义被有教养的罗马人所理解和接受时,柏拉图的体系乃成为它的思想宝库。它的唯心主义、目的论、以一套理念为世界模型的思想、二元论、神秘论、对物质和感官世界的轻蔑、伦理的国家、灵魂不死的论证和人类堕落的学说,所有这些以及许多其他论点,对于希望表明这种新信仰是合乎理性的人来说,是受欢迎的礼品。”转引自《基督教文化面面观》,齐鲁书社,1991年10月第1版,第18页。柏拉图的理论在古罗马以及中世纪都产生过深刻的影响。
与基督教关系密切的哲学思想还有古希腊晚期和罗马时期的斯多亚学派、犹太—希腊哲学派和新柏拉图主义。
公元前338年,希腊北方的马其顿王菲力二世征服希腊各邦,亚历山大继承王位后,于公元前334年开始远征,在12年中,凭借强大的军事力量,建立了地跨欧亚非三大洲的帝国。亚历山大死后,帝国一分为三,最后被罗马征服。亚历山大的东征,不仅促进这些地区社会历史的演变,而且对东西方学术文化的交流和发展起到了推动作用。亚历山大既想用武力征服世界,也想用希腊文明改造世界。据说他在征战中建立了70多个希腊式城市,希腊的神庙、剧场、文学艺术、哲学等遍布各地,希腊文明与当地政治、思想文化融合在一起,历史上把公元前334年到公元前30年这一时期,称为希腊化时期。罗马凭借强大的军事力量创建了横跨欧亚非三大洲的帝国,在征战中,不断吸收希腊的先进文化,从照搬向借鉴乃至创作过渡,罗马人在武力和政治上征服了希腊,希腊却在文化上征服了罗马,可以说,罗马成为希腊文化的直接继承者。正如WC丹皮尔所说:“两代以后,到公元前1世纪,罗马人就征服了全世界,但是希腊的学术也征服了罗马人。”[英]WC丹皮尔 著《科学史及其与哲学和宗教的关系》,李珩 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年3月第2版,第67页。罗马人在希腊文明的基础上建立了自己的文明。
斯多亚学派产生于希腊化时期,它是一个存在时间很长,流传很广的哲学学派。芝诺是其创始人和早期代表,据说他早年随父经商,大约在公元前315年至前313年间来到雅典,阅读了色诺芬和柏拉图等人的著作,对苏格拉底十分推崇。还学习过赫拉克利特、亚里士多德等人的作品。大约在公元前300年,在雅典建立自己的哲学学派。晚期斯多亚学派又称罗马斯多亚学派,以塞涅卡、爱比客泰德和马可·奥勒留·安东尼为代表。斯多亚学派在说明万物的产生时,把火看作原始的基质,加以唯心主义的发挥。他们认为,上帝是原始的火,具有创造力,它渗透到充满惰性的性质料中去发挥作用,从而生成宇宙万物。上帝与世界的关系,犹如人的灵魂与肉体的关系,谁也离不开谁。上帝是万物的本原和世界的主宰。他们接受了赫拉克利特的循环论思想,引出世界性大火的循环理论。由大火理论和轮回学说,又引出了宿命论,他们认为,世间的一切事物都是绝对地被必然性所支配,这种必然性就是命运,天命是上帝的意志,上帝决定宇宙万物,人作为宇宙体系的一部分,应该自觉服从命运,用理性指导生活,克制情欲,从而达到善的境界。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人们只能逆来顺受,听天由命。这种思想就是要人们敬畏神,绝对地服从神,在生活上忍让克制,安分守己。他们不主张人沉迷于快乐、烦恼、恐惧和欲望等情绪中,倡导禁欲,要达到不动心、没有激情的理想境界,顺应自然生活。他们认为,人人都是上帝的儿女,彼此都是兄弟,人与人之间应该互相友爱,都是“世界的公民”。斯多亚学派的“世界末日”、“最后审判”、宿命论和禁欲主义、要求人们忍让宽恕的思想都被基督教所吸收,成为基督教思想体系的部分。
犹太—希腊哲学派主要活动在亚历山大里亚,亚历山大里亚是马其顿王亚历山大在征战的过程中,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埃及城市,从希腊化时期起,就成为世界著名的科学文化城,希腊哲学在这里得到广泛传播,同时也接触了东方宗教,特别是犹太教。犹太—希腊哲学派可以说就是希腊唯心主义哲学和东方宗教教义相结合的产物。最早将犹太教和希腊哲学结合的是逍遥学派的犹太人阿里斯托布鲁斯,他认为希腊哲学家的观点和犹太教义是一致的,希腊人在犹太教经典中汲取营养,同时,他又将希腊哲学用来解释犹太经典。这一学派最著名的代表是斐洛,他出生在亚历山大里亚的犹太教家庭,熟悉希腊文学和哲学,他采用当时通用的比喻法,用希腊哲学对犹太经典作寓言式的解释,他认为希腊哲学源于犹太经典,上帝是绝对超验的存在物,是万物的基础和源泉,他至尊、至善、至美。他把希腊哲学中的世界灵魂和理式概念改造成逻各斯,上帝通过逻各斯的中介,从混沌的质料中创造世界万物,人的有限理性无法认识和理解上帝,也无法用语言形容,只能相信他的存在。人要从肉体的邪恶中拯救自己,就必须沉思默想、断绝情欲,依靠上帝的启示,才能使心灵与神相通,达到神人合一,这也是人生的最高境界。
新柏拉图主义不是简单地认同柏拉图的学说,而是以柏拉图的理式论为基础,吸收了亚里士多德派、斯多亚学派等哲学的观点,以及东方宗教思想形成的神秘主义学派。据说这个学派的开创者是安莫纽·萨卡斯,但他没有著作传世。这个学派的实际创始人是萨卡斯的学生普罗提诺,他建立了这个学派的思想体系。普罗提诺(约204~270年)是罗马时期唯心主义哲学家,出生于埃及,在亚历山大里亚跟随萨卡斯学习哲学达11年。后来为了了解波斯哲学,参加罗马远征军到达波斯,但远征失败。243年到罗马建立学校,讲学二十多年,主要融合柏拉图客观唯心主义、基督教神学和东方神秘主义思想。他的著作很多,由学生波菲利辑成6个部分,每个部分包括9章,故取名为《九章集》。普罗提诺的学说主要有:“太一”说、“流溢”说和灵魂解脱说。他把柏拉图的理式说成是“太一”,是“神”,将柏拉图的理式论带入宗教神秘。“太一”是绝对超验的,又是唯一的实在,是万物之源。那么,应该如何理解“太一”,普罗提诺说:“创造万物的‘太一’本身并不是万物中的一物。所以它既不是一个东西,也不是性质,也不是数量,也不是心智,也不是灵魂,也不运动,也不静止,也不在空间中,也不在时间中,而是绝对只有一个形式的东西,或者无形式的东西,先于一切形式,先于运动,先于静止。因为这些东西都属于存在,存在创造了这些繁多的东西。”转引自全增嘏 主编《西方哲学史》(上册),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5月第1版,第261~262页。柏拉图认为,现实世界是对理式世界的模仿,是理式世界的影子;普罗提诺的“太一”,是难以描述的绝对的一,怎样创造万物呢?它不是上帝有意识的意志活动,而是“流溢”。世界万物都是“太一”流溢出来的,“流溢”的过程大体如下:首先流溢出“努斯”,即宇宙理性、宇宙原则;再由“努斯”流溢出世界精神、世界灵魂;从世界精神、世界灵魂流溢出个别灵魂;最后由“灵魂”流溢出物质世界。物质世界离“太一”最远,是邪恶的根源。除物质外,宇宙法则、世界精神和个别灵魂都倾向于回归“太一”。对人类灵魂来说,来源于“太一”,渴望回到“太一”。如何才能实现呢?必须要净化灵魂,摆脱物质和肉体的束缚,冥思苦想,断绝思虑,忘形出神,在神秘的状态中与“太一”契合,和神合为一体。普罗提诺的新柏拉图主义对基督教宣扬的信仰上帝,皈依上帝具有重要作用,并给中世纪的神学和经院哲学提供了理论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