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下了雪,徐徐而沉重。
很冷。
邢溪曾经感受到过很多很多的委屈和不甘心,可在今时今日这样的情况下到底还是陷入了长久的昏迷之中。
她恍恍惚惚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夏天。
热气腾腾。
她做完兼职回到自己的小出租房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傍晚时分,窗外的光线透进来,她因为要省电不舍得开空调,就坐在地毯上。
那时候窗外夕阳。
只要再过一个月的时间,自己就可以拿到录取通知书,而那个时候所有的一切都还是最好的时候,而当时的她也是最好的她。
可是现在……
好像兜兜转转之后,什么也都剩不下了。
只有无止境的黑暗。
在事情发展地已经基本上不可能再糟糕之后,她觉得这应该是蕞坏的情况了,可命运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给她下一个更坏。
像诅咒。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自己好像被人抱了起来,放在了软绵绵的地方,有冰凉的液体顺着自己的手背血管流窜到了身体的每一个地方。
她看着面前那一团白光,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
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傅殷时看着那明明都昏死过去但是唇角却还带着笑的女人,眉心瞬间都跟着拧起来了,“你先把人带去做检查,我在这里看着。”
范医生没说话。
反倒是旁边被打晕过去的薄文邺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发里,英俊的脸庞上看不出来太多的表情。
“傅先生。”
等到挂完水之后,范医生才扶了扶眼镜,“发烧很严重,不过她命大,在那样冰天雪地的地方竟然还能有气儿,脱臼的胳膊我已经接回去了,明天要是退烧了之后再打一个星期的退烧针,不折腾的话不会有太大问题。”
傅殷时微微皱眉,视线朝着沙发里的男人看了过去。
“那他呢?”
“什么?”
“他不是薄彦之,”傅殷时扯了扯自己衬衫的领口,有些不甘心地摸了摸自己唇角的淤青,“特么下手这么狠,不知道还以为跟我结了什么深仇大恨。”
范医生,“……”
“这种情况下,我还是建议尽快做心理辅导,”他皱了皱眉,“我虽然副修过心理学,可薄先生现在的问题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需要尽快找到病根。”
病根。
别人可能不住掉病根是什么,可傅殷时知道。
他微微侧眸看着那昏睡过去的男人,视线停顿的同时到底还是想到了记忆中的那年夏天,隐隐觉得有些头痛。
“你想想办法吧。”
他扶了扶额,嗓音整个都是哑的,“要是他这样的情况不尽快解决,到时候遭殃的就不只是邢溪了,而是整个别墅的人。”
“……”
范医生扶了扶眼镜,“按照现在这样的情况,如果薄先生的病情得不到控制,以后这个人格出现的时间只会多不会长,甚至有可能完全代替主人格。”
那一瞬间,傅殷时差点都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是代替,”范医生的语调都凝重了起来,“而且这样的病理情况我之前也见到过,因为主人格在过去的某段记忆力遭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或者说永久性的精神心理性创伤,而这个时候自身又无法接受的情况下,就会产生跟原本性格截然相反的副人格。”
就比如……
原本温文尔雅的男人,副人格可能是暴力血腥的,但有些看起来大块头愣头青的铁血汉子,副人格可能是个娘炮。
大部分都是因为极度压抑的情况下,衍生出来和原本性格截然相反的另一个人格。
薄彦之很明显就是这样。
傅殷时思考了很久,从过往的记忆里寻找了很多次这个所谓暴怒人格出现的时间,可还是一无所获,“要是心理医生做了检查,能够知道他第一次出现这个人格的时间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
医生点头,“不过要做相应性的催眠。”
因为……
副人格是不会主动出现,告诉你他第一次出现的时间的,大部分的副人格都很不喜欢甚至是讨厌主人格的所有人脉关系。
甚至自成一派。
薄彦之醒来的时候,觉得脑袋有些痛,下意识睁开眼结果看到的就是安安静静站在落地窗面前的男人。
“醒了?”
傅殷时看到他醒来,直接就皱了皱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薄彦之没说话。
只是在抬眸看着他脸上淤青的时候,眉心都跟着微微拧了起来,“你……”那说话的声音实在是非常无辜,毫无察觉,“你跟人打架了?”
“……”
傅殷时看着面前把自己打伤的罪魁祸首,到底还是微微垂眸在床边坐了下来,“薄彦之,我如果说这是你打的,你信吗?”
那一瞬间,薄彦之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
傅殷时觉得这件事自己不应该这么早说出来,可要是不说出来会有更多的人遭殃,到底还是直接站了起来,面色带着几分凝重。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匪夷所思,可事实就是发生了,你身体里有另一个人的存在,而且这个人的目的就是为了搞死邢溪,然后让你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完完全全替代你。”
听起来的确是很匪夷所思。
可……
就是发生了。
“诺,这是他的东西,”傅殷时从旁边的茶几上拿到了一张薄薄的相片,直接就放在了他床头柜的位置,“这栋别墅我翻了个遍,最后只在书房找到了这个。”
那是一张照片,薄彦之高中时期的。
很破旧。
薄彦之视线微微侧过去的同时看到了那张照片上笑颜如花的女人,那些记忆汹涌地扑面而来,直接就把照片拨到了地上。
掀开被子直接站了起来。
“邢溪呢?”
“……”
傅殷时看着他醒来第一时间要找邢溪,当下早就侧过了自己的视线,“昨天晚上身体不舒服,未来一周的时间都工作不了。”
男人压根没说话,直接就迈步下了楼。
直奔佣人房。
邢溪挂完水之后期间醒来了一次,可那时候眸色都是明显呆滞的,一句多余的话也都不肯说,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
薄彦之站在门口迟疑了差不多几秒钟的时间,这才推开了门。
很安静。
邢溪就那样躺在床上,可能是这段时间精神极度紧绷的原因,在听到开门声之后几乎是惊恐地直接睁开了眼睛。
结果看到的,就是那张熟悉的脸庞。
“你……”
薄彦之看着她眉目浮现的惊恐,原本抬手想要摸她脸的动作到底还是缓缓收了回来,嗓子都是微微哑的,“张妈说你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