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是清晨时分。
邢溪裹着衣服最后匍匐在男人脚下的时候,才仓皇抓紧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说话的声音都是微微冷静的,“这样,可以了吗?”
男人没说话。
只是隔着薄薄的镜片看着面前女人那低垂着眼眸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轻笑了一声,“没想到都已经离婚了,邢小姐伺候人的手段倒是炉火纯青。”
邢溪放在身侧的指节微微攥紧,指尖的伤口却又皲裂了开来。
很疼。
“我今天中午刚好有一场慈善拍卖会,缺一个端茶送水的,记得十二点之前自己走到拍卖会场,我会找人盯着。”
从这里到拍卖会场要十公里。
邢溪微微抬眸,视线本能地就落在了男人的脸上。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男人直接轻笑一声,说话的语气都是淡淡漠漠毫无波澜的,“反正你生下来不就是被人折辱的身份,既然是孤儿院里出来的就应该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你要知道,你身后可没有人护着你,反倒是想要让你死的人多得是。”
你要知道,你身后可没有人护着你。
邢溪在听到那句话之后,到底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认命。
薄文邺大早上从邢溪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张妈端着水杯没看到直挺挺就撞了过来,可平常的男人基本不怎么在意,但是偏偏今天的男人直接就皱了皱眉,“不会走路就滚,少碍眼!”
那一瞬间,张妈直接都怔住了。
好像……
今天的薄先生跟之前的很不一样,尤其是生气时候的表情。
宋容安本来今天是要搬过来的,可是在拎着自己的小行李箱下车的时候就看到了气场骇人的薄文邺,眉心瞬间就皱了起来,“彦之哥哥。”
男人皱了皱眉。
画面微微倒转之后,突然就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那个高中被摁在了角落的小姑娘,连带着放在身侧的拳都跟着攥紧了。
“我带了你喜欢吃的糕点哦。”
薄彦之没说话,反倒是在听到身后脚步声的时候,直接就笑了一声,“我今天刚好有一场慈善拍卖会,你陪我过去,到时候你喜欢什么我都送给你。”
“好啊。”
宋容安顿时眉开眼笑,“彦之哥哥对我真好。”
彦之哥哥对我真好。
邢溪站在身后看着那郎才女貌的身影,抿唇的同时到底还是垂下了自己的眼睑,看着他们两个人上了车之后扬长而去。
她站在别墅门口,脚上穿着运动鞋。
十公里。
那时候还是大冷天,她刚走出去没几步张妈直接就追了上来,“小溪,我刚才在网上约了车,你等一会儿就到了。”
“不用了。”
邢溪微微扯起唇角,眉目都带着寡淡且不打眼底的笑,“张妈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过去就好了,不然你会被拖累的。”
其实她也很不想这样。
因为但凡是对自己好的人,最后都会成为薄彦之威胁自己的把柄。
天气难得好,没有下雪。
邢溪就那样顺着那条路开着自己手机的导航到了城市西郊的慈善拍卖行,其中走累了就只能歇息一小会儿,好几次体力不支可都撑下来了。
走了两个半小时。
等走到门口的时候直接就被黑衣人拦住了,“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我们进去的话是需要有通行证的,而且里面已经开始一个多小时了,您现在进去也不合适。”
不合适。
邢溪怔了一下,莫名有些无所适从。
再加上自己体力已经扛不住,索性就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抓着自己的手机沉默了半分钟后才给薄彦之打了一通电话。
不接。
她最后没办法,只好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我现在在外面。」
那时候拍卖会刚好在拍卖一款首饰,说是之前巴黎时装周展出的新品,宋容安顿时都有些跃跃欲试,眼睛都是微微亮的。
薄文邺翘着二郎腿,看到手机上的短信之后直接就勾了勾唇。
“喜欢吗?”
“喜欢,”宋容安顿时就颤动了一下自己的睫毛,把自己那已经死了的姐姐又搬了出来,“我姐姐平时最喜欢的就是珠宝首饰了。”
“是吗?”
薄文邺垂眸的同时,直接就懒懒散散地举起了自己的牌子。
那是金色的。
按照拍卖行的规矩,自己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只要举牌那就按照之前拍卖的最高价,在家市面价值的百分之十。
“三千万。”
宋容安在看到他举牌的时候,顿时都有些怔住了,“彦之哥哥……”
“你一会儿去后台拿。”
薄文邺微微垂下眼睑的同时直接就懒懒散散地站了起来,“我去外面打个电话,一会儿就回来。”
宋容安视线微微停顿之后,想到了刚才自己看到的那条他屏幕上的短信。
邢溪。
又是邢溪!
怎么每次都是她!
……
邢溪在外面等了很久,脚都有些麻,等到迷迷糊糊视线都有些恍惚的时候,才看到了那双落在自己面前的皮鞋。
她怔了一下,本能地就抬起了头。
是薄彦之。
“怎么?”
男人微微勾起唇角的同时就在她身边蹲了下来,“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所以觉得我做什么你就听话做什么,我就不生气了?”
邢溪抿了抿唇,直接站了起来。
“薄先生。”
她深吸了一口气,“您还需要我端茶送水吗?”
“当然。”
他面色淡淡然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说话的声音都是平稳无波的,“不过你一会儿可要端稳了,一杯你可一辈子都赔不起。”
赔不起。
邢溪其实那时候心里在想,其实她的一辈子也就只剩下不到半年多时间了。
可她没说出来。
宋容安那时候去后台拿项链,结果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跟在薄文邺身后的女人,皱眉的同时到底还是唇角勾起了明显的笑容出来,“彦之哥哥,东西我拿到了。”
“嗯。” 男人懒懒散散,直接就在旁边的沙发里坐了下来,“你再好好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都给你买回去放着。”
邢溪那时候就端着自己的茶水,站在后面。
脚很酸。
已经走了差不多十公里的路程,这会儿身形都是微微摇晃的,可自己却又不能动弹,连带着端着茶杯托盘的指节都在颤抖。
可……
即便是这样都抵挡不过自己的心酸。
好像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这样的情绪存在了,当初刚结婚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可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他身边坐着一个合适的女人,而自己被摒弃在外的时候。
好像她的梦已经破碎了。
鲜血淋漓。
那份爱。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之后早就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折磨,尤其是在他亲手弄死了她的孩子在之后,还想方设法地折辱她。
拍卖会场很热闹,持续了长达三个小时。
大冬天。
邢溪的两条腿其实都已经可以说是麻木了,可全身上下却是一丁点儿的表情都没有,反倒是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去了一个人。
像是摸了一下她的兜。
她当时本能反应就是想去看看自己的手机又没有丢,结果一只手刚摸到自己的手机,手里的托盘就被面前的沙发椅撞了一下,滚烫的茶水瞬间就淋了面前男人的白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