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

　　“我给你手机发一个地址，直接过来。”

　　那边根本就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就连那句话都是明显的机械电子音合成过的，邢溪当时基本上都已经是处于自暴自弃的状态了，直接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赶过去了。

　　地方坐公交要四十分钟。

　　而……

　　当时她的兜里可卡里最后翻找出来的只有十几块钱，索性就投了硬币之后直接就到了那个地点，兜兜转转之后就是一个黑漆漆的小巷子。

　　站在拐角处的男人看到她，直接就懒散地掐灭了烟。

　　“来找钱的？”

　　邢溪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是。”

　　“跟我来。”

　　那人也没说什么废话，直接就带着她往前走，她那时候整颗心都是微微慌的，可想到大不了就是一死，对她而言也算不上什么。

　　她做到了死的准备，所以才来到了这里。

　　是个破破烂烂的小房间。

　　“就是这里。”

　　男人打开门的时候直接就在门口站着，“你进去就可以了，到时候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跟我们老大谈。”

　　邢溪听到身后的关门声，直接就怔了一下。

　　“很害怕？”

　　原本坐在沙发椅里的男人微微侧眸，直接就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啧，这小脸蛋长得还不错，怎么，打算要多钱？”

　　邢溪站在原地，呼吸紧绷的同时到底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三十万。”

　　“三十万，”男人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之后，视线直接就朝着她身上打量了一圈儿，“这三十万可不是个小数目，你要钱做什么的？”

　　邢溪咬了咬唇，“亲人生病，要做手术。”

　　“啧。”

　　男人直接站了起来，“来我这里的大部分都是为了还债的，而且姑娘都是贷款买一些奢侈品或者做整形手术什么的，像你这么漂亮却来筹手术费的，还真是不多见。”

　　顿了顿，“你想拿什么东西换？”

　　“东西？”

　　邢溪那时候有些明显的愣神， 还没说出来个所以然来，男人的手直接就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你这一晚上也不够三十万啊，买给个金主做地下情。人倒是还可以，”顿了顿，“就是你这穿这么厚，也看不出来身材啊。”

　　邢溪没说话。

　　因为那时候她好像也已经不觉得羞辱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男人那虎视眈眈的眼神和姿态，深吸一口气的同时放在身侧的指节到底还是微微绷紧了，“我可能……做不了这样的交易……”

　　“嗯？”

　　那刀疤脸的男人直接朝着她看了过去，“怎么，你身体有问题？”

　　邢溪唇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是。”

　　也没怎么扭捏，就在那样的环境下她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然后掀开了自己后背的毛衣衣摆，那醒目的疤痕和上面错综复杂的痕迹落在男人视线里的时候，原本还和颜悦色谈判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你这是怎么弄的？”

　　“被人打的。”

　　邢溪抿唇的同时将自己的衣服放下来，然后有板有眼地将衣服穿好，并且把外套的拉链都跟着拉上了。

　　“不是我不做这个交易，如果可以我人都可以给你。”

　　邢溪笑了笑，虽然那笑容看起来有几分莫名的凄惨，“我奶奶需要钱做手术，我也得了癌症，我现在全身上下也不知道有可以为之交换的什么东西，所以我过来，看看我这条命，能不能换我奶奶一条命。”

　　那男人当时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那模样顿时就陷入了沉思。

　　“癌症。”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

　　邢溪看着他，原本苍白的脸蛋上格外地平静，“不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半年的时间是可以的，如果你现在要的我命，我现在就给你。”

　　话音刚落，刀疤脸的眉瞬间就拧起来了。

　　“小姑娘，你的命在我眼里可不值钱，”顿了顿，“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好方法，就是看你愿不愿意了。”

　　邢溪抓着衣服的指节微微绷紧了些许，脸上的表情都有微微的松动。

　　“什么？”

　　刀疤脸看着她，突然就转身从桌上拿了一份文件，递到了她的面前，“其实来我这里的人有很多，但是很少有人愿意签这样的协议，你要是不愿意，可以现在就转身离开，当做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邢溪怔了一下。

　　她抬手将那份文件接过来，结果在看到上面器官捐赠协议的时候，瞳孔到底还是微微紧缩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现在法律上认可的器官捐献协议。”

　　男人笑了笑，“你说你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交换的东西，除了你的命，既然这样的话不如跟我们签订一个协议，签订一个期限，在期限之内你可以随便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可等到期限结束我们会专门派人过来找到你，到时候不管你是身体康健，还是苟延残喘，你都要履行协议。”

　　那时候邢溪其实已经知道……

　　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

　　“可……”

　　“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男人好像也直接看穿了她，“我们不会强迫你，你可以到时候把你的检查报告带过来，我们会有专业人士过来评估你的身体状况，也会确保在癌细胞没有完全扩散到其他器官之前，确定你要捐献的器官。”

　　邢溪那时候就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那份协议。

　　“好，我签。”

　　刀疤脸睨了她一眼，“不再考虑考虑？”

　　“不用了。”

　　邢溪抿唇的同时直接就走到旁边的桌上摸到了写字笔，在最后扉页的位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站了起来，“是现在要做检查评估吗？”

　　刀疤脸视线落在那份协议上，直接就从旁边走了过来。

　　“不用。”

　　他将合同放到了抽屉里，直接就朝着旁边的黑衣人招了招手，“钱半个小时后我会让人打到你的卡上，三天之内电话保持畅通，我的人会带你一起去专门的医院做检查，到时候鉴定结果出来，还希望你到时候可以配合。”

　　邢溪没说话。

　　可其实早就在自己一只脚踩进去她就知道自己走了一条不归路，可在那个时候她根本就没有可以选择的机会。

　　又或者说，就算有也会有人让她变得没有。 有些人天生就是没有退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