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鹤山上青竹斋,青竹斋主人明远道君,一曲可动天下。”明远笑眯眯得,“既然没有人告诉你,那现在本君跟你说了,你也应该知道,更该知道,在这飞鹤山上,就连云家也拿本君无可奈何。”
方言蹊倒吸一口冷气,连云家都敢不放在眼里,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我本无意闯到这里来,在此向明远道君道歉。”
礼多人不怪,方言蹊礼数周到,更何况,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明远笑了:“你倒是很识时务,既然来了,就进来陪我喝一杯吧。”
“我不会喝酒。”方言蹊实话实说道,“喝茶我倒是还能勉强喝一喝。”
“竟然还跟我提条件?你真是胆子不小,不能喝酒,那就喝点别的。”明远说着,重新走进院子里,“进来吧。”
方言蹊不敢违抗这个人的话,只好跟着走了进去。
明远把她带进了凉亭里,自顾自坐下,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把古琴,以及一套茶具,旁边还有一个坛子。
“坐。”明远朝她一伸手,请她坐下。
方言蹊没办法,也撩起袍子坐在明远对面。
明远看了一眼她的面具,垂眸边倒茶边说:“你这面具我看着碍眼,摘了。”
方言蹊无语凝噎,要不是因为害怕,现在只想扔个白眼给眼前的人。
面具摘下放在一边,明远又抬眸看了她一眼,眸中划过一丝惊艳,轻笑了一下:“还以为长得多丑,所以才要戴面具遮一遮,明明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怎么不愿意让人看见?”
“今日不是季夏节吗?”方言蹊不明所以,还以为明远久居青竹斋,没有见过外面的世面,于是给他解释道:“季夏节上男男女女都要以面具遮脸,只有互相交换星合花的两个人才能摘下面具。”
明远将一杯茶递到方言蹊面前,自己也端起茶杯,放在唇边,轻轻吹着上面浮动的茶叶,闻言疑惑地说:“哦?今年竟然还有这样的规矩?早知道没有原来那么老套,我就出去看看了。”
方言蹊准确地抓住他话中的重点:“今年的规矩?难道不是以前每年都是这样吗?”
明远奇怪地看她一眼,想起此人第一次来飞鹤山,于是罕见地好脾气解释:“对,以往的季夏节都很无聊,无非就是送送星合花,还没听过有什么劳什子戴面具的规定。”
“原来是这样……”方言蹊喃喃自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慕槿辰是为了不让她的身份被发现,所以才下令让今年的所有人都戴面具,改变了季夏节的规矩吗?
看着方言蹊衣服恍然大悟的样子,明远来了几分兴致:“发生了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明远虽然看起来无欲无求,不问世事,但是方言蹊总觉得他没有这么简单,只说道:“没什么。”
看来是不想说的意思了,明远也不戳穿她,说道:“你刚才跑过来的时候惊慌失措,一看就是遭遇了什么大的变故,本君好心,才为你弹奏了一曲安魂曲,助你平复心绪,但是你现在什么也不愿意跟我说,岂不是把我用完就丢?好没良心。”
方言蹊平生头一次被人说没良心,竟然还是个素昧平生的男人说她没良心。
“原来那是安魂曲啊……”方言蹊试图转移话题,“没想到一首曲子竟然还有这样的功效,您真是太厉害了!多谢明远道君出手相助!”
“既然感谢,就要有感谢的诚意,你说是不是?”明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一个初见的人,却总想着打探别人的隐私,方言蹊有些生气,刚准备张口顶回去,忽然注意到明远举着茶杯的姿势。
她把即将出口的话重新咽了回去,转而说道:“明远道君可是经常会觉得右手不受控制,不听使唤?”
听了这句话,明远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射出一道精光,和方才和颜悦色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声音也不再温润,直直的看着方言蹊:“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一见明远的反应,方言蹊就知道自己猜的差不多。
方言蹊也学着明远的样子,不急不徐地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在明远逐渐眯起的眼眸中,她红唇轻启:“明远道君一曲名动天下,多少人想听您的曲子都没有门路,可是如果道君您的手,不能再弹曲子了呢?”
杀意陡然席卷而来,洁白的帷幔高高扬起,明远语气危险:“杀了你,就不会有人知道。”
方言蹊也不害怕,轻笑了一下:“不论您杀不杀我,今日您帮了我,我都是要报恩的,恩人的秘密我自然会好好保管,在这天下再不会有别人知道。”
近乎实质的杀意减弱许多,明远问她:“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感谢?”
“不然呢?”方言蹊毫不畏惧地直视回去,“你我非亲非故,如果还想要我做到更多,就看我要的东西,您能不能给得起了。”
“好大的口气!”明远忽而笑了,嘲讽道,“一个第一次来飞鹤山的人竟然都敢这么猖狂了,你的意思是,你能治好我的手?”
方言蹊不置可否:“我说我可以,但到底可不可以,还是要看您,看您到底信不信。”
“我若是不信呢?”明远问。
方言蹊耸耸肩:“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的名号也不会因为您这一桩生意就折掉,更何况,还是那句话,你我二人非亲非故,别说右手,您是生是死都和我没关系。”
末了,方言蹊又添了一句:“您要是死了,我也不会把您的秘密泄露出去的,所以您大可放心地去死,身后之事大可不必担心。”
要是换了别人说这番话,明远敢保证,自己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抹了那人的脖子。
可现在,明远快被气笑了。
“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死。”明远说。
“不。”方言蹊说,“我这条命来的极不容易,我比谁都要惜命,说这番话,纯粹是为了报复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