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无数念头涌入方言蹊脑海。
一种被欺骗的感觉直冲脑门而去,最初的那种恐惧过去,方言蹊现在浑身发抖,是被气得,愤怒逐渐压过害怕。
所以慕槿辰的眼睛是被她治好的,但是慕槿辰非但没有感谢她,甚至还为了维护韶姿,把她逼走。
而她以桃蹊的身份来到这里,他肯定也是一开始就发现了她的身份,但是他一直都没有说,反而以此为借口,指使她做这做那。
慕槿辰究竟把她当成什么了?
“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方言蹊咬着牙,低低吼了一句,眼眶发红。
她转身很快跑开,这里的人很多,她跑的时候总是会碰到其他人。
“对不起!对不起!”
方言蹊踉踉跄跄,一路跌撞,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更不认识这里的路,但她知道,自己一定要离慕槿辰远远的。
慕槿辰想过方言蹊会抵触,但是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看着方言蹊跑开的背影,慕槿辰刚刚恢复色彩的眸子,再次无神,犹如一口枯井般,毫无生气。
这次,是他错了,他以为的自以为是可以为方言蹊好,殊不知这才是真正伤害了方言蹊。
他没有追,低声唤道:“冬书。”
消失了一路的人悄无声息出现在慕槿辰身边,脸上同样戴着黑色面具,她单膝跪地:“主人有何吩咐?”
“跟着她,云家规矩繁复,别让她出事,如果遇上云离,不用心慈手软。”慕槿辰吩咐道。
最后一句叮嘱实属多余,冬书虽是女子,但其实心肠最硬,除了命令,绝不会做其他事情。
“是!属下遵命!”
冬书领命而去,向着方言蹊消失的方向离开,身影很快在人群中看不见了。
康阳湖泮边人来人往,却渐渐得,大家察觉到这位白衣男子周身的低气压,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敢靠近这里。
这白衣男子生的芝兰玉树,恍若谪仙,但是却让人无端害怕,折服于他凌厉的气势。
如果方言蹊看到现在的一幕,一定不会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慕槿辰。
他一直都是,只是在方言蹊面前,他有意收起了自己那一面。
慕槿辰一言不发,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只是刚走出没几步,一列身披银甲的侍卫来到他面前。
“少主,家主有请。”
来了一天了,竟然现在才来找他,慕槿辰冷哼一声,没有给侍卫更多的眼色,只低声说:“知道了。”
方言蹊一路狂奔,逐渐察觉到身边的一切都极为陌生,她一回头,也没看见慕槿辰的身影。
方言蹊松了一口气,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经在风中被风干,只留下泪痕。
她抬眼一看,面前是一栋三层小竹楼,而她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四面都是竹林,只有她跑过来的这里是一条通往竹楼的小路。
小竹楼外面还围着一圈竹篱笆,藤蔓缠绕在篱笆上,开满了大红色的花朵,热烈如火,在深青色的环境中格外显眼。
院里有一个凉亭,四周围着白色的帷幔,随风飘扬,悠扬的琴声从那里面传来,隐隐绰绰的人影让人看不真切。
方言蹊在院外驻足良久,琴声和缓,流入耳畔,仿佛湍急的河流倏尔汇入大江,令毛躁的心绪一下子就平和下来,方言蹊的惊惧、愤怒全部都被逐渐抚平,脑海陡然空荡荡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曲终了。
方言蹊陡然回神,只听凉亭里传来清润的人声。
“寻常人听在下一曲,需提前三日焚香沐浴,上供百金,姑娘你今日得了这么大的便宜,白听我一曲,打算以什么作为补偿呢?”
“什么?”方言蹊一愣,“这还要钱?”
“哈哈哈哈,这位姑娘,你不是飞鹤山的人吧。”那声音说。
这声音温润如玉,和那琴声一样好听,方言蹊对此人下意识生出好感,实话实说道:“我的确不是飞鹤山的人,今天也是我在飞鹤山的第二天而已。”
“难怪。”
方言蹊还不知道难怪什么,凉亭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那男子单薄清瘦,身形修长,和慕槿辰差不多,着一身青色,和这竹林相得益彰。
方言蹊轻声嘀咕了一句:“原来是个竹子精啊……”
很低很低的声音,如果这话不是方言蹊自己说的,她可能都听不见,可那男子却笑了,说:“竹子精?这称呼我还是头一次听,有趣有趣,比明远道君要有趣得多。”
方言蹊差异于他极佳的耳力,同时也疑惑蹙眉:“明远道君?”
听说一般被人称作道君的,都是满头银发的老人,只有这样才够资历。
可眼前的人既没有银发,也看不出一丝德高望重的意思,他看起来和林风一样浪 荡,却不会让人觉得不适,只会以为他性子天生不拘。
但是飞鹤山上的人都不能用世俗的眼光看待,这竹子精看起来年轻,谁知道实际有多少岁呢?
方言蹊一直都有尊老爱幼的美德,她朝明远道君拱手鞠躬:“见过这位老前辈。”
“老前辈”一个趔趄,差点儿被“老前辈”送走。
“咳咳。”这位明远道君清了下嗓子,“倒也不必,鄙人年芳二一,实在用不上一个‘老’字。”
“你才二十一岁?”方言蹊惊奇,“那你摆这么大个架子,也不怕折寿?”
这话说的着实无礼,但是明远道君却并不生气,反而笑了。
“我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在我面前这么放肆,你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方言蹊心里一个咯噔,心说这人地位这么高的吗?那她刚才是不是有些过于失言了?
无意中摸了老虎的屁股,她以后人还能好吗?
似乎是看出来方言蹊的担心,明远朝她走近,为她拉开院门:“进来吧。”
方言蹊站在原地没有动,进去了是不是就是羊入虎口了?
“我走错地方了,我现在就走,您好生在这里歇着,我不多叨扰,告辞。”方言蹊转身就想走。
可眼前随即略过一个模糊的青色影子,方才还在数尺之外的人,转瞬就来到了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来到了青竹斋,还想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