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槿辰一直都不觉得自己眼睛看不见不是什么大事,两年过去,他早已经习惯在黑暗中生活。
直到此刻,他听着老板说“什么簪子都有”,头一次觉得看不见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他没有办法给方言蹊挑。
“你自己来看,喜欢哪个?”慕槿辰对方言蹊说。
见慕槿辰执意要这样,方言蹊也就直接走过去,看了看琳琅满目的发簪,随意挑了一支简单的檀木簪子,尾部雕刻成一只蝴蝶的模样,栩栩如生,极为精巧。
“就这个吧。”方言蹊把簪子拿在手里。
“好嘞!”老板乐呵呵地说,“这位姑娘真是好眼光,这可是我家老婆子做的最久的一个了。”
“这是您爱人做的?”方言蹊不由得好奇。
“爱人?”老板头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一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方言蹊想起这是后世才有的称呼,遂换了个说法:“就是您的内人。”
老板恍然大悟,哈哈大笑:“是啊,别看我老伴儿都八十岁了,那手可是比好多小姑娘还巧的!”
方言蹊被老板可爱到,也笑了:“那看来还是我有这个荣幸,也祝您和您老伴儿百年好合!”
“谢谢!谢谢这位贵人!”
“这支簪子多少钱?”方言蹊问。
“十块星币。”老头说。
方言蹊听到星币两个字,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现在身无分文,恰此时,面前多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手里拿着一块金币。
老头满面红光地接过金币:“多谢这位贵人!不,多谢这位善人!像您这样的大善人,一定会心想事成、平平安安的!”
慕槿辰微微颔首:“借你吉言。”
方言蹊觉得今日的慕槿辰像是换了一个人,和她在京城看到的慕槿辰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那时的慕槿辰高冷,让人望而生畏,可这两天接触下来,她忽然觉得慕槿辰,从不染凡尘的仙成为了坠入凡尘的人,他的表情多了很多,也更鲜活了。
“还在发呆?”慕槿辰忽然说。
方言蹊陡然回神:“啊?没有,那个,我们走吧。”
说着,方言蹊拿着簪子,径直往前走,一双眼睛盯着前方,但其实什么都没有看见,她已经不知道该看哪里了。
走出去没几步,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回身,见慕槿辰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走吗?”
“你把簪子戴上吧。”
方言蹊不明白慕槿辰在纠结什么,他也看不见,何必这么执着呢?
但是方言蹊还是把发簪插在了发间:“戴好了,我们走吧。”
慕槿辰这才迈开步子跟上,两人一直往前走,这条路一直通向一个面积极大的湖泊。
“来这里干什么?”方言蹊不明白。
她一直有种感觉,其实慕槿辰是可以看见的,要不然怎么会那么有目的地带她来这么多地方,而且这一路走来,道路两旁繁花盛开,美景怡人,摘下面具的人也是最多的。
有很多男男女女都是在这里互送星合花。
这怎么看怎么像恋爱圣地啊!
“这是康阳湖。”慕槿辰像是导游一样给她介绍。
“噢,我知道了。”方言蹊回。
“好看吗?”慕槿辰问她。
康阳湖水清澈见底,像是蔚蓝天空下的一面镜子,平静无波,四周围绕着高大的柳树,一阵风拂过,带动柳条舒展,站在湖边,颇让人有种心旷神怡之感。
“很好看。”方言蹊如实回答。
“走,再带你去个地方。”慕槿辰脚步一拐,沿着湖边走。
方言蹊看着慕槿辰的背影,没有动。
察觉到身后没有动静,慕槿辰回头:“你怎么了?”
方言蹊微微眯眼,对慕槿辰说:“你站在那里别动。”
慕槿辰当真听话地站在那里没有动弹,方言蹊一步步靠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方言蹊微微踮起脚尖,看着慕槿辰空洞的双眼,温热的呼吸洒在慕槿辰的胸口。
“你为什么不躲开?”方言蹊问他。
如果是慕槿辰,他绝对不会允许有人离他这么近,尤其这个人还只是浮月楼老板身边的一个婢女。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面前这个人的身份,因为他的一举一动,都不是她眼里所熟悉的那个人,可是包括林风和云家家主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丝毫察觉。
好像这个人只在方言蹊面前展现特殊的一面。
可慕槿辰这个人不该有例外的。
“你真的是慕槿辰吗?”
“是。”喉咙里溢出低沉的声音,磁性沙哑,方言蹊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她匆匆往后退了一步,头上的凤凰步摇上镶嵌着红色的玛瑙,在眼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方言蹊清楚地看见,面前的男人眼中闪过一道光,他像被这光芒刺了一下,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
很快,就那么一瞬间的事情,可是方言蹊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可是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怎么会感受到光的存在呢?
一个不可能的想法在脑内逐渐成形,方言蹊捂住嘴,吃惊地后退了好几步,这个人她太陌生了。
“你……你到底是谁!”
慕槿辰没有想到方言蹊这么聪明,这么快就看破了他的伪装。
纯银面具下,他黑沉的眸子微微一转,原本空洞无神的地方倏尔多了许多光彩,映着康阳湖平静的湛蓝湖水,映着湖边碧绿的柳树,以及他面前,着一身红的方言蹊。
“被你发现了。”慕槿辰说,“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可你还是有一点不灵光。”
方言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完全没心思去想他所说的“不灵光”到底是什么。
“你怎么会看见的?”方言蹊听见自己颤抖着声音问,“你不是慕槿辰!你到底是谁!”
慕槿辰唇角微微勾起,即使带着面具,也能透过那一双眸子为这一笑而倾心。
“这些问题我都会回答你,但不是现在。”慕槿辰说,“现在,跟我去个地方。”
方言蹊极度抗拒,不把话说清楚,她不会跟着一个这么危险的人走。
慕槿辰流露出几分无奈,只说道:“我不会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