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蹊觉得这个药圣老头莫名的好笑,但是她若是笑出来,只怕药圣老头的眉毛都能被她气飞了,因此只好忍住笑意说道:“方才听到王爷提起,想来您就是大名鼎鼎的贯清山庄庄主,药圣大人了。”
这一通马屁显然拍得极其合适,药圣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心满意足地说:“算你还有点见识。”
“药圣大人的话本王会好好考虑,时间不早了,本王就不亲自相送。”慕槿辰忽然下了逐客令,药圣接下来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就连方言蹊都看出了他的难受。
面前毕竟是慕槿辰,药圣就算是个暴脾气也不敢过分,只得悻悻地走了。
外面的天色黑了下来,的确是不早了,方言蹊琢磨着,要不要自己也离开算了。
还没开口,慕槿辰便道:“起来吧。”
方言蹊自从来了东院,便一直都是跪着的,现在慕槿辰终于开了尊口让她起身,但是膝盖跪了太久,这会儿已经麻了,使不上力气,费了好大劲才站起来。
“你自己也是大夫,怎么身体还这样娇弱?”慕槿辰似乎很是嫌弃。
方言蹊颇为无语:“王爷可知医者不自医?”
“你师父也不管你?”
“当初在将军府的时候,如果不是师父,我也活不到现在。”方言蹊半真半假地说,“再说,我现在也不知道师父在哪。”
说罢,她悄悄抬头觑了一眼慕槿辰的脸色,见他没什么表情,才呼了口气,放下心来。
慕槿辰站起身,一双眼睛尽管看不见也不耽误他行走自如,他走到偏厅,坐在八仙桌旁,吩咐石琮让他们将准备好的晚膳摆上来。
方言蹊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时之间还有些无措。
不远处慕槿辰的声音再次传来:“不吃饭,是想把自己再饿晕吗?”
一提到晕倒二字,方言蹊浑身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晕在慕槿辰怀里的事情。
于是方言蹊只好也将自己挪到了慕槿辰身边,坐下和他一起用晚膳。
只是坐下的时候,她听到慕槿辰又嫌弃了她一句:“娇气。”
方言蹊张嘴就想反驳,可转念一想,好像也的确是这么回事,自从她来到三王府,好像晕倒的次数格外多些,少吃一顿早饭都会头晕眼花的那种。
“承蒙王爷不弃。”方言蹊回了他一句。
不一会儿,丫鬟们端着食盒鱼贯而入,精致的菜肴摆了满满一桌子,看的方言蹊瞠目结舌。
上次在屏台居,她就以为自己已经是够奢侈的了,没想到慕槿辰才是更暴殄天物的那个。
腊味合蒸、牡丹燕菜、红烧狮子头、飞龙汤……
方言蹊狠狠地咽了个口水,怎么办,她以后想天天都和慕槿辰一起用膳了……
这个方法虽然有性命之忧,但是能满足口腹之欲啊!她忽然觉得,做个饱死鬼,是不是还更体面一些?
就在方言蹊幻想美好生活的时候,丫鬟揭开了最后一个食盒,里面不是什么大鱼大肉,只有一碗白粥搭配一碟小菜。
由于落差实在是很大,方言蹊问道:“王爷,这个白粥小菜是给谁准备的?”
慕槿辰没说话,已经开始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吃相尤其优雅斯文,并且贯彻着食不言的准则。
一边侍候的丫鬟笑了笑,说道:“这是王爷特意吩咐给您准备的。”
“我?”方言蹊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为什么?”
“王爷说您身体不好,胃口娇弱,吃不得大鱼大肉,需得吃些清淡的好好将养着,所以特意命奴婢们准备了白粥。”
方言蹊:“……”
她就说慕槿辰怎么可能那么好心,留她用晚膳是假,看着他吃折磨她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吧!
奈何她敢怒不敢言,只好愤愤地用勺子喝粥,把咸菜当慕槿辰来嚼。
餐桌上只传来方言蹊一个人的碗勺相撞声,和嚼咸菜梆子的咕唧声,竟然还莫名的和谐。
一直伺候慕槿辰用膳的丫鬟发现他今晚的胃口似乎格外地好,向来克制的他今天还多用了小半碗的米饭,菜就更不用说了。
对于方言蹊来说,一顿闹心的晚饭终于结束,她看向慕槿辰的眼神似乎能把他给射穿了,幸好慕槿辰看不见,所以她才这么肆无忌惮地散发着自己的怨气。
丫鬟们清理着桌子上的残羹剩饭,慕槿辰正打算起身去处理公务,方言蹊叫住他。
“王爷,今天我听说,你要娶韶姿姑娘为王妃?”
慕槿辰的身形顿了顿:“你听谁说的?”
“就今天,江大夫和韶姿姑娘去了风遥院,我也知道了,韶姿姑娘是药圣大人遗失多年的女儿。”方言蹊说道。
慕槿辰也没有瞒着,直言道:“药圣答应会治好本王的眼睛。”
方言蹊的心陡然一紧,只听慕槿辰接着说:“但他的条件是,让本王娶韶姿成为三王府的王妃。”
“哦,这样啊。”方言蹊的语气无所谓,心却一点点下沉。
“还有什么问题吗?”慕槿辰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方言蹊摇摇头,想起来慕槿辰看不见,说道:“没有了,那我就先告退了。”
“其实,本王没有……”慕槿辰的话未说完,石琮从外面匆匆赶来,附在慕槿辰耳边说了句什么。
方言蹊也没心思听,不等慕槿辰开口,就径自离开了。
今晚的月色很好,方言蹊从东院回到风遥院的这段路被照的格外明亮,若是以前,她一定会好好欣赏,但是今天她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据说韶姿和慕槿辰很早就认识,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现在韶姿已经不是歌女,而是贯清山庄的大小姐,如果有贯清山庄的支持,慕槿辰不仅能治好他的眼睛,在朝中的地位也不可同日而语。
最重要的是,慕槿辰和韶姿两情相悦。
方言蹊甚至荒谬地想,韶姿还远没有她这么娇气,不会惹慕槿辰嫌弃。
所有的人最后都会有一个好结局,而她,则是这个结局的局外人。
她做不到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也不愿夹在慕槿辰和韶姿之间作第三者。
“月亮啊月亮,你说我是不是该离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