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熙柔在三日后葬在了城郊,下葬的地方不是方家的墓地,而是一处还不错的风水宝地。
方言蹊本身是不太相信这个的,但是奈何她那会儿正经历丧母之痛,还昏迷着,所有的事都是慕槿辰一手操办的。
说不感动是假的,至少还是很感谢慕槿辰,在母亲生命的最后,还保留了这一些体面。
慕槿辰没有跟着来,能做到这样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方言蹊也不敢奢求慕槿辰放下全部的事情,只来陪着她。
聂熙柔的墓前,只有方言蹊和秋棠两个人。
主仆二人皆是一袭素衣,秋棠流着泪,跪在墓前,往火堆里添纸钱。
方言蹊将头靠在墓碑上,好象这样,就还能像她小时候,靠在妈妈的肩头一样。
“妈,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方言蹊自言自语道,“五色镯我会好好留着,不管我们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来到了这里,我都不会再像从前一样了。”
在聂熙柔还活着的时候,尽管只是个植物人,但方言蹊就是有种没来由的感觉,那就是自己的妈妈,所以她的日子一直都是得过且过。
她原来的愿望很简单,只想活着,等到妈妈醒来,她们一起离开。
所以她才在方府忍气吞声,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却没想到自己的退让,换来的只是他们的变本加厉,以至于,她连自己的妈妈都没有守护好。
“我不会再懦弱下去了,方家的人害了你,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两人一直待到了下午近黄昏的时候才回到三王府,甫一进门,石琮就拦住了方言蹊。
“石侍卫有何事?”
石琮有些不太好意思开口,因为面前的女子比起之前,憔悴更甚,本就虚弱的她,仿佛风大一点就能被吹走了。
但是这件事却又不得不开口:“方侧妃,今日是五王爷的生辰,皇上在祺祥殿设家宴,主子也要参加……”
还不待石琮把话说完,方言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知道了,容我先回去收拾一下,要不然这样面圣,皇上看了,怕是不会高兴。”
石琮一愣,显然没想到方言蹊这样透彻,连忙应道:“是,是,不过您不着急,主子能出席家宴就算是很给他们面子了,去晚点不碍事的。”
方言蹊哑然失笑,心说这样的侍卫是怎么在慕槿辰身边当上一把手的,嘴上一点把门的都没有,要是让旁人听了去……
听了去也不要紧,谁让这可是慕槿辰呢?
话虽是这么说,但方言蹊还是没敢多耽搁,毕竟还是皇上的家宴,慕槿辰是不害怕,可若是让皇上知道了她也跟着狐假虎威,那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她用脂粉遮掩去了这几日的心力交瘁,看起来总算是跟正常人的脸色差不多了,再加上本就是家宴,没有那么正式,她也就没穿吉服,而是换上了慕槿辰给她准备的衣服。
一袭水蓝色的广袖烟波裙,在带着暑气的晚上最合适不过,尤其是束腰的设计,更显得腰身不盈一握,像是精灵般好看。
方言蹊心里暗忖,明明慕槿辰什么也看不见,是怎么做到眼光这么好的?
秋棠早就看呆了,忍不住夸了一句:“小姐今日真是格外的好看!”
方言蹊也勾了勾唇角:“难道我平日就不好看了?你这小妮子,到底会不会说话?”
明明是生气的口吻,但是秋棠听来却鼻子一酸,她都多久没见到这样鲜活的小姐了呀?
自从聂熙柔出事,方言蹊每日都是昏昏沉沉,不省人事,好几次,秋棠都要以为她要和聂熙柔一起去了。
看来女儿家都还是喜欢穿漂亮衣服的,秋棠心里嘀咕着,还是王爷会哄小姐开心!
收拾妥当,天色便也不早了,在秋棠的搀扶下,方言蹊上了三王府的马车,慕槿辰正闭目养神。
方言蹊有心想开口谢谢他,但是又不知从何开口。
浑话说出口很容易,脸皮厚就行了,可当真心实意想说什么的时候,便是脸皮再厚也不行,那二两真心怎么也吐不出来。
一路无话,到了皇宫,又是开始按照惯例装恩爱的时候。
方言蹊先跳下车,然后才去搀扶慕槿辰,挽着他的胳膊一步步往祺祥殿去,眼见一路上的宫女太监越来越多,方言蹊终是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谢谢!”
这话说的突然,慕槿辰一时没听清,下意识跟了句:“什么?”
第一句话出口,后面好像就没那么难了,方言蹊索性大大方方起来:“感谢王爷那日在仿佛为我出头,还帮忙照顾我和我娘,给了她最后的体面。”
慕槿辰闻言没说什么,淡淡“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方言蹊见此,也就愈发胆大起来:“其实,我觉得王爷和他们说的都不一样,你是个好人。”
慕槿辰耳尖动了动,却还是没说话。
方言蹊也不觉得无趣,继续自说自话:“虽然你好几次都想杀了我,但是我最后也都没死成,您真是个很会伪装杀机的人。”
不知为何,提起“伪装”二字,慕槿辰的脸色稍微变了变,只听他没了之前的温柔,冷声警告:“有些事不是你能胡乱猜测的。”
又来这套,每次都只会吓唬她,方言蹊吐了吐舌头,她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相较之下,她觉得那个每次总会无意间流露出温柔的慕槿辰,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这次慕槿辰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也不会一点回报都不给,该算清楚的,还是要算清楚。
想到上次叶溪给她的东西,方言蹊已经开始盘算,那她就还他一双眼睛。
揣着心思,方言蹊和慕槿辰一起来到了祺祥殿,皇上和皇后已经都在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太后没出现。
毕竟也是五王爷的生辰,太后不来,岂不是很明显告诉别人,自己不喜欢这个孙儿了吗?
方言蹊正纳罕着,皇上已经隔着老远开始朝慕槿辰招手了,喜笑颜开的样子,就像是今天是慕槿辰的生辰一样。
“你们夫妻俩真是让朕好等,快坐快坐!”
方言蹊看了一眼,皇帝指的地方,按照规矩,该是大王爷和王妃的位置,此刻却专门给慕槿辰和她空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