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还没多久,江故就回来了,丧气地对慕槿辰说:“那个女人,怕是没多少时间了。”
慕槿辰也猜到了,不然那个小女人不会这么生气,“还剩多久可活?”
江故摇摇头:“很不乐观,那个女人明显已经不省人事好几年了,能活到现在就已经是个奇迹,现在她的五脏六腑几乎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最多……也就今晚吧。”
慕槿辰淡淡蹙眉:“没有别的办法吗?”
“没了。”江故说,“这次是真没了,大罗神仙也救不了,要不然我把头拧下来。”
沉默片刻,慕槿辰才道:“我知道了。”
“那个女人是谁啊?”江故好奇问,“怎么看起来,你还挺伤心的。”
话刚问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不是等着慕槿辰羞辱他吗?
谁知这次慕槿辰竟然回答了:“方言蹊的母亲。”
短短几个字,却让江故吃了这辈子最大的惊:“你什么时候愿意管这种闲事了?竟然还把她娘带回王府,你这是不做邪王,改当菩萨了?”
慕槿辰没说话。
江故暗自咂摸了几下,渐渐觉出不对味儿来:“不对啊,你什么时候对这个女人这么好了?你的樱儿呢,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这下慕槿辰终于开了口:“石琮,送客。”
一般让石琮送客,一定不是什么客客气气的送法,江故也不敢再多啰嗦,连忙收拾自己看诊的箱子,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慕槿辰和方言蹊两个人。
听着床上传来的平稳呼吸声,慕槿辰不自觉搓了搓指腹,那是他今天触摸到方言蹊眼泪的地方。
如果聂熙柔没了,她会哭的吧,慕槿辰想。
这个想法甫一冒出来,慕槿辰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会想这个了。
这不像他。
不过他今天已经做了太多不像他的事,譬如桃蹊,再譬如他在将军府门口对她说的话……
他的手不自觉抓紧了椅子的扶手。
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告诉他,他是不被允许随心做事的,也不能表达出自己的喜好。
因为四周的危险随时会把这些东西蚕食。
因为两年前的事,韶姿已经成为了一个例外,方言蹊绝对不能成为第二个。
就在他暗暗下定决心的时候,床上躺着的方言蹊忽然出了声。
“王爷?”
她揉揉惺忪的眼睛,声音还带着几分黏人的含糊。
慕槿辰的喉结上下滚动,心里像是被猫爪子不轻不重的挠了一下,稍纵即逝。
“你怎么在这?”方言蹊还在问,“我怎么在这里?”
“你晕倒了。”
方言蹊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那估计还是慕槿辰把她带回来的。
“谢谢王爷带我回来。”她客气了一句。
“不用。”
听着慕槿辰骤然冷下来的声音,方言蹊笑了笑,果然温情都是演给外人的假象。
可一想,好像又不对,她从床上支起上半身:“王爷守在这做什么,王府里还有外人?”
“你若是死了,很麻烦。”
“这样啊。”方言蹊想的很开,“也是,毕竟像我这么好收买,演技还精湛的王妃的确不好找,多谢王爷念在这个的份上,留我一条小命。”
慕槿辰听了方言蹊的话,嗓子里堵堵的,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是转而又生生怼回肚子里。
算了,随她怎么想,这样想也好,慕槿辰对自己说。
“王爷,劳驾。”方言蹊说,“能告诉我,我娘现在怎么样了吗?”
“小姐——!”是秋棠的声音。
方言蹊急匆匆掀开被子,连外套都来不及穿,急忙问道:“我娘怎么了?”
“小姐!小姐……”秋棠的说不出来是哭还是笑,激动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就在方言蹊着急的时候,秋棠一口气说道:“夫人她醒了!”
昏迷了两年,终于醒了!
秋棠泣不成声,却是笑着的,这么多年,总算是熬出头了,但是方言蹊却往后退了两步,满是不可置信,紧接着冲出了房间。
“小姐!小姐!”秋棠一边叫,一边也跟了出去。
但当她跟上的时候,房间的门却被关上了,怎么也打不开。
秋棠心里着急,在外面拍门:“小姐!小姐,你在里面吗?”
“秋棠是吗?”
慕槿辰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秋棠一个激灵,回头见慕槿辰已经走到了门口,说道:“奴婢在。”
“你下去吧,让你家小姐和聂夫人单独待一会儿。”
“可是……”秋棠还有点不放心,但是慕槿辰的命令她也不敢违背。
“我在这里,不会出事的。”慕槿辰道。
想到这几天慕槿辰对方言蹊的态度,秋棠这才稍稍放下了点心,离开了。
房间内,方言蹊跪在床边,执起聂熙柔的手,轻轻喊了一声,出口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娘?”
床上的女人经过多年的沉睡,早就已经青春不复,两鬓斑白,却依然可以看出当年的优雅美丽。
听到方言蹊的声音,聂熙柔缓缓睁开眼睛,方言蹊连忙往前挪了几步,把自己的脸凑到聂熙柔面前,想让她看个清楚。
聂熙柔的眼光是方言蹊熟悉的慈爱,她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声音沙哑,但却很温柔:“蹊儿。”
“我在我在!”方言蹊连忙说,“您终于醒了!”
“好孩子。”聂熙柔抬起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这两年,过得很不容易吧?”
方言蹊使劲摇头:“不,我一直都很好,真的!”
聂熙柔笑了:“傻孩子,从现代来到一个历史上根本不存在的朝代,哪有那么容易生活两年呢?”
方言蹊怔住了,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妈妈?”
“哎,妈在呢!”
方言蹊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到异世两年,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还可以见到自己的亲人,尤其是自己的妈妈。
她一头扎进聂熙柔怀里:“妈!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好想你啊,真的好想你啊……”
聂熙柔把手覆在方言蹊的头顶,问她:“那个五色镯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