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吗？” 韩予姝以为顾城白一定会勃然大怒，至少会反驳自己。 可他没有。 他只是特别平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冷静从容地望着韩予姝。 韩予姝心底咯噔了一下，心脏不规律地跳动着，心就像是悬挂这半空中那般，空落落的，十分没有安全感。 她盯着顾城白平静地脸，控制不住发抖的声线：“城白哥，跟我回去吧，算我求你了。” “如果你不喜欢听见我说陆瑶，我以后都不说就是了。” 反正陆瑶已经死了，顾城白总会走出来的。 只要她一直陪在顾城白身边，就谁都取代不了她的位置。 她为自己刚刚的鲁莽而懊恼，愧疚地说：“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的，我真的就是担心你所以才口不择言，你知道我的城白哥，我一直也对陆瑶很好的，我就是怕她害了你……” 顾城白一下觉得很没劲。 他不喜欢面前喋喋不休的韩予姝，却跟韩予姝订了婚。 他以为他恨不得陆瑶去死，可真出了事，他又接受不了。 他都开始有些不懂自己了。 良久，韩予姝才看见他嘴皮蠕动了一下，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酒吧里面太吵了，以至于那句：“我可能是爱她的吧。”韩予姝是一个字都没听见。 她却下意识有些不安和紧张，追问道：“城白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回去吧。”顾城白伸手捏了捏太阳穴，很快站了起来，冷着脸走了出去。 他可能是疯了，才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可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啊，不要……”陆瑶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房间里开了一个壁灯，闪烁着昏黄的温暖光芒。 陆瑶却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冷，冷得抽搐了一下，她喃喃自语地将刚刚的话补充完整：“不要抢走我的孩子。” 陆瑶梦到了一个孩子，一个抱着她的脖子，在她怀中叫她妈妈的孩子。 可就在她高兴的时候，青面獠牙的魔鬼抢走了她的孩子。 梦境实在是太真实了，以至于陆瑶真的以为自己生了一个孩子，一个很可爱的，糯米团子一样的小可爱。 可她明明没有生过的，她那样清楚地记得。 陆瑶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那段一直压抑在内心深处的绝望回忆再次席卷而来，她想起了血淋淋的真相…… 她流过产的真相。 陆瑶呐呐地望着窗外的夜色，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轻易吹散：“我曾经怀了一个孩子，顾城白的孩子。” “而我没有生下他的机会。”陆瑶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低头盯着自己平坦的肚子。 很久很久，直到脖子传来一阵阵刺痛，陆瑶才恍惚地抬起头，呐呐地堆着空气说：“宝宝，真是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妈妈，不仅不知道怀了你，还差点忘记你曾存在过。” 她的脸色已经变得很不对劲了，眼神茫然地落在虚空中，眼神却不再是没有焦距的，反而慢慢凝实了，像是看见了空气中站着一个人那般。 她就这样对着虚影自言自语。 说累了，她就从新躺下，等第二天天一亮，她就恢复了林家希望看到的那个正常人的样子，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这样持续了两天，户口的事总算解决了，可签证还得再等几天。 林川远说：“我已经托我的朋友帮你们加急办理，最迟明天，就能拿到签证，然后你们就走，早点去吧，免得夜长梦多。” 陆瑶在这里多待一天，他们就会不安一天。 生怕顾城白反应过来假死的事，又找上门来。 陆瑶对于早点离开没什么意见，倒是沈妍很舍不得陆瑶，还说：“今天晚上陪我睡吧，明天你就要走了，我们好好聊聊天。” 陆瑶眨了一下眼睛，闻言有些紧张。 按理说，这两天她对沈妍机会有求必应，不会拒绝才对，此刻却飞快说：“我可不能狠心拆散你跟爸爸，你要是跟我睡，爸爸会吃醋的。” 虽然是一副调侃的口吻，可大家都看得出来她脸色有些凝重。 林恩灿也觉得有些不对劲，犹豫片刻后帮腔道：“妈，你就让她今天晚上好好休息吧，也就两年的时间而已，以后还有机会的。” 沈妍也就没再坚持。 可转头，林恩灿就去书房调了陆瑶房间的监控。 监控并不是林恩灿想装的，是沈妍怕陆瑶又会想不开，所以提议装一个。 平常没有人会看，为了避嫌，林恩灿这次也是带着沈妍和林川远一起看的，然后他们就看见陆瑶这两晚上，都爬起来对着空气说话。 说了什么，监控中并不能听到。 “她这是怎么了？”沈妍担心得没有都皱了起来，“这两天我看她很正常，还想着一直装监控毕竟不好，找个机会就拆了，没想到……” 谁知道，陆瑶表面看起来好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又一个人对着空气宣泄情绪。 沈妍的语气充满了焦虑不安，匆忙道：“不行，我去找她问问，看她心里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解开的心结。” 她已经把陆瑶当成自己的亲女儿了，自然接受不了她出事。 “先等等。”林恩灿一把抓住了她，“妈，先别急，别让她知道我们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她选择在晚上这样，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也许是不想让我们担心，我想，或许我猜得到陆瑶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沈妍皱着眉追问。 “孩子。”林恩灿几乎有些确定，“她可能是想起流产的事，这件事本来就瞒不住的，她之前没想起来，不过是发生的事太多，一直忘了而已。” “如果我们现在贸然去追问这件事，她一定会恐惧，又会想起那件事，这样反而是戳了她的伤疤。” 沈妍一时间也是一阵阵心疼，捂着嘴唇哽咽道：“那怎么办，我们难道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她要是一直这样，身体肯定是会撑不住的。” 她会疯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