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苟大成确实在屈珍珍处。但不在曲珍珍家里，而是在小区的另一个房间，她二姨家的空房里。屈珍珍她二姨也是搬迁来的这家工厂的职工。退休后哪也没去，还住在小区，近期，听说去海南她儿子家了，所以房子一直空着。在中国，一家人都在一个厂工作的现象很多，亲戚朋友穿插众多，彼此都熟悉，屈珍珍家也是一样。

为何住在她二姨家呢？苟大成有自己的想法。也许是惊弓之鸟，找个安稳处躲起来最为妥当。他本来想夺取杨兰买的彩票后立即兑奖，可偏偏是周六加周日。到周一正想去彩票中心看看，不想警察来得这么快。他想，只有让自己尽快“消失”，免得警察来找他询问“杨兰”的这些那些，若回答不好就会路出马脚，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消失一段时间，待过了风头再说。他意想不到警察很快就找到了出租屋，莫不是警察知道了些什么。对，毫不迟疑，这样，苟大成便匆匆忙忙提了个小包就离开了城中村的21号出租屋。

但是，去哪里好呢？回G州老家，不行，那里早就有案底，不敢回。去西北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沿途要身份证实名制购买车票，我这一走，警方很快就利用身份证查到我的去向。何况，500万元彩票还没兑奖呢，所有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这张彩票而来的嘛。思来想去，只有一条路，找前妻屈珍珍，在她那里躲一阵子再说。打定主意后，便收拾简单的行李匆匆离去。

苟大成来L市打拼已有十多年了。十多年来，他当过包工头。在L城市建设发展疯长时，苟大成的包工头产业还是做得风生水起，狠狠地赚了一笔。为应酬那些房地产老板，免不了经常进入K厅和桑拿洗浴之类的场所。为此，在洗浴中心认识了第一个正儿八的老婆屈珍珍。

屈珍珍算是北方工厂搬迁来南方后的第二代。由于工厂资产重组，上班不到五年就下岗自谋职业。虽然二十六七了，但凭借高挑的身材和自带那种北方人的飒爽劲儿加上她白皙如雪的肌肤，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感。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像藏着星辰，浓密的长发如黑色的瀑布般柔顺垂落，再配上那略带俄罗斯混血的立体轮廓，再经过化妆，不要说是在雾气温馨的洗浴按摩房里，就是走在大街上也是让人十分的养眼。

她性情明朗，笑声爽朗，和人相处从不扭捏，大方又自在，初次见面就能迅速拉近彼此的距离，让人如沐春风。但是，虽是北方人的后裔，但却是在南方的烟火里浸染长大。在赚钱这方面，她完美继承了南方人的精明与敏锐，不放过任何一个商机，对市场变化有着精准的嗅觉，总能巧妙布局，收获丰厚的回报。

金钱在她的世界里分量极重，爱财的心思毫不掩饰，她懂得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但她的心机藏在那看似毫无城府的笑容背后，与人打交道时，总能巧妙周旋，既不轻易得罪人，又能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看上苟达成，主要是看上他是老板，他有钱让她满足。

攀上苟达成后，她就离开了那家北方人在南方开的洗浴中心，领取了结婚证后就悠哉游哉地过起了阔太太的生活。但好景不长，随着房地产业的不断萧条和各地正规有序地派遣农民工，苟大成的包工头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到后来拖欠农民工工资。加上苟大成有豪赌的习惯，挣来的钱入不敷出不说，还欠了不少烂账。没办法，夫妻俩就去市康养保险公司卖保险。由于见卖保险来钱快，二人的贪心贼起，不按套路出牌，诓骗了好多客户，让公司蒙受了很大的损失。离开保险公司后，两人也努力地去打拼了一段时间，开过小饭馆，送过外卖，可都因吃不下那份苦而放弃。没钱了，屈珍珍提出离婚，并告诉他说：“别老闷在家里吃软饭，有本事出去挣钱。什么时候挣钱了再回来，老娘一样爱戴你。”

听到这话，苟大成说：“婚我不会离，但我可以出去挣钱！”

就这样，苟大成离开了屈珍珍。从屈珍珍那里出来，苟大成开始居无定所，但又要男人的脸面，他没回屈珍珍那个家。好不容易在一家房屋中介公司做销售客户经理，这一混就过去了两年。由于是房屋出租、销售工作，苟大成知道海量的客户信息。于是，在网上就认识了同在L市打工的老乡杨兰。现在，从杨兰手中夺得500万元彩票，兑奖后除去所得税还有400万现金。有钱了，也该回到屈珍珍那里，我想，她不会拒绝我。就这样，苟大成十分有把握地回到了屈珍珍身边。

果不其然，见到真的有500万元的彩票，屈珍珍欣喜若狂。但当苟大成讲到还有杨兰的一半时，屈珍珍又满脸愁云，不乐意了。想了片刻说：“你们又没正式结婚，所以，这不算是共同财产。我们还没离婚，这彩票应该是我们两人的。”

为了说服屈珍珍，苟大成编造了一个故事。说他买了这张彩票，晚上看开奖电视，正好中了500万元，但杨兰要将这笔钱拿回G州老家为她爸爸治病，剩下的钱要供她弟弟上大学。我不同意，但她死活要闹。我想彩票是我买的，奖金怎么分配应该由我做主，加上我们只是同居，又没结婚。和她同居也是权宜之计，我还要挣钱回我的珍珍那里呢。没办法我才悄悄逃出来找你。据说我出走的第二天，她找不到人便报了警。为了平息事态，我想躲一阵，她找不到我。那时我们再去兑奖。不过，你得配合我。

珍珍一听，觉得有理。是呀，躲一阵，她找不到你，警察也不会来找你时我们再去兑奖。这样一来，这500万元就是我们的了。

是啊！兑奖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去市中心买个大房子，然后，你帮我生个胖娃娃，我们一家子好好生活。听苟大成这么一说，屈珍珍心都酥了，搂着苟大成的脖子说：“你要我怎么配合？我听你的。”

苟大成一把抱起珍珍说：“就这么配合。暂时待在家里，睡在你怀里，哪里也不去，也别让人知道我在你这里，等风声平静，我们再去做我们的事业。”

珍珍也听话，但她怕的是杨兰来分奖金，来闹事。若真的让杨兰发现在她这里，为此招来警察，那就会鸡飞蛋打一场空，白费劲儿。所以，也积极配合苟大成，拿到奖金500万元才是屈珍珍的目的。

一连几天，苟大成都猫在家里，晚上看看L市电视台有无关于“杨兰呼救”的消息。果真，他离开城中村21号的第二天，电视台就播出了警方和市民积极搜寻“杨兰失踪”的消息报道。同时也希望知情者提供信息，积极帮助警方寻找杨兰。

当夜，想起在南山风景区的石桥下，他从后面袭击杨兰的那一幕，杨兰那最后一声惨叫，苟大成感到后怕，睁着眼睛，一夜未眠。

又过了几天，看到电视台播报的仍是“杨兰失踪，搜寻无果”的消息后，苟大成不觉一阵暗喜，他似乎看到那500万元奖金就要到手了。

但好景不长，在“杨兰失踪”的一个星期后，电视台播出了“杨兰失踪”案，最大的知情者是与其同居男友苟华。警方现已查明苟华的真实身份，他叫苟大成，G州人，原本市房屋中介公司员工，现在下落不明。因“杨兰失踪”案苟大成有重大嫌疑，请广大市民特别是知情者积极向警方提供线索且举报有奖。

看到这条新闻，苟大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了。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不知所措。

屈珍珍大体知道了一些情况，劝苟大成说：“要不，还是去投案吧，就是杨兰要分一半，那给她一半也行了。”

“你傻呀，报道的只是杨兰失踪，谁知道她去哪儿了（其实她知道杨兰去哪儿了）。他们找不着杨兰，这500万元不就是我们的吗。”

“我是怕……”

“怕什么，我们只要藏匿好，过段时间就没事了。你不想要那500万元了？放心，兑奖时间有两个月，过了一月再说。”

“你别走来走去呀，来回晃荡让人心发慌！”屈珍珍有些不耐烦的说。

“你心慌，我也心慌。对了，你这里不安全。”

“为什么？”

“我们还没离婚，警方肯定会找到这里。小区里你二姨家房子不是空着嘛？我去哪儿躲躲，这样就没人知道。”

“万一警方找来我怎么办？”

“你就回答说我没回来，去俄罗斯经商了，没有电话，也不知道在哪儿就成。”

“二姨家早就断了天然气，你吃饭什么的都不方便。”

“你每天送呗，记得晚上乘黑送，这样邻里都不知道。记住，一定要趁没人的时候送，过了这一两周就好了。”

这样，苟大成就悄悄地躲进了屈珍珍她二姨家的空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