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东西,真的曾经动过吗?
眼前傀儡变化的程度,让她不禁如此怀疑。
“也罢,是不是都无所谓了。”
要硬是中断思考,伸手拿起齿轮。
满布细微龟裂的胸膛,一道要划下的大条刀伤,从肩膀裂到腹部,露出里头毫无装饰的齿轮。
这一幕明明她前不久才看过,如今伤口深处,心脏部分却出现亮光。
那是什么?镜子吗?
她不懂傀儡的结构,也无法想象为何会有个镜子收在里头。
莫非这身体,其实并不是靠机关,而是靠异能运作的?
镜子让她联想到的,是有关阿美的能力。会不会这身体其实也是靠着她能力的延伸,才得以发挥作用?
她拥有能够把契约者的能力近乎完美地重现的“模仿”能力,而且不必付出“代价”。要是她能精益求精,再跟那对眼睛并用,将来也许碰上首次遇见的能力也能完美模仿。
这是非常恐怖的能力。而会不会就是这个,在“模仿”阿美的情感、表情、动作等所有一切呢?
要凝神想看个仔细,却在这时发现里头映出人影。
她反射性地抓起爱刀,犀利视线对着周遭扫视一番,但当然是没任何人在。
确定四下无人,她又回头瞧着那镜子。首先映入眼中的是黑色长发,接着是抱膝的白色手臂。那人的身体大部分被黑发盖着,但至少看得出是个女性。
“阿美……?”
搭在膝盖上头的那张脸,毫无疑问是阿美。
为什么镜中会映出阿美的身影呢?这样的纳闷,给东方不败带来致命的破绽。
身后传来的,是堪称杀气的气息。
她顾不得对方是谁,转身挥出一刀。
咚,沉声以及金属轧声空然回荡。
“啊。”
刀的触感从掌中消失。不知是否因为一时困惑没握牢,她犯了身为契约者猎人绝不该犯的失误。
转过头一瞧,刀就插在身后墙上,而弹飞当时的力道不知有多大,刀刺入的深度竟然直逼刀锷。
而这空前绝后的破绽,不速之客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咕呜!”
她还来不及备战,就先被压制在地,不只手腕被锁住,连脚也被跨压而动弹不得。
既然拿不到刀,要根本无从使用能力。
这家伙莫非晓得我能力的底细?
要的能力制约,在于必须触摸到对象,也就是得透过手脚启动能力。不速之客就像是深知这点,把要制伏得无法施展。
而不速之客连慌乱的时间都不给,进一步施展追击。
“啊哈!”
不速之客毫不犹豫地把手伸往要的脖子。喀一声,某种讨厌的触感从颈部传开。
但吓一跳的似乎是不速之客。对方看来不只是锁喉,甚至想把她脖子扭断,却抓不到确切的脖子位置。
要的身体此刻透明化,让对方扎实扑了个空。
沙波!
此时,要的能力在地面蔓延开,本来由上方被压制的手腕,由于地板腾空而获得释放。
接着,她试图抓住不速之客的手,但却被对方巧妙躲开,显然是不想被要碰到,不想被她的能力攻击。
不速之客一跳开,要也重新起身,但——
“喀哈,呜、呜呼。”
脑袋一阵天旋地转。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贫血,先前的勒颈带来一时的昏眩。
看样子,想安然无恙终究是不可能吗?
要的身体并不是以物体的方式存在,但却无法像幽灵那样刀枪不入。她被火烧了会烫伤,被水淹了会窒息,而刀剑或拳击虽然不至于立刻致命,但依然会留下创伤。
就因为这样,各种穿过的攻击,都会带来相应的打击。
要咳出血,手撑着墙壁。
吞没吧!
墙壁于是液状化,让刀刃滑了下来。重拾爱刀的要一直到这时,才终于看清不速之客的真面目。
傀儡?
在那里的,是乍看像个人,却戴着钢铁面具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不久才跟傀儡交过手,他看起来与其说是人类,总觉得更像是个傀儡。
要一边观察一边举刀,心想不妙。
真是太大意了。这家伙可是个老手。
她不只脖子,连被制伏的手腕以及膝盖都隐隐作痛。那些部位因为缠上咒符,面对打击都是照单全收。针对咒符部位的攻击对要来说,比什么都要更棘手。
握刀的手,如今使不上力气。
对方看来是个男的,由于站在暖炉前方,脸部及服装因背光而无法辨识。他的实力跟要相当,而在这狭窄的屋内空间,也没办法尽情挥刀。
要吐掉体内空气并止住呼吸,否则发疼的喉咙每呼吸一次,都磨耗着她的气力。
聚精会神的要脚下,明镜止水的涟漪早已漫开。
止住呼吸的同时,要马步一踏,挥出由下而上的一记捞击,但男子才稍微侧身就躲过。挥刀时的破绽,被男子趁虚而入。早料到这一步的要并没有将男子身旁的刀锋拉回,而是翻转刀刃与刀背,以刀尖挥出横向的一记扫击。
男子试图以手背从刀侧将其架开,但要的刀划出平缓的曲线,随后衔接了一记由下而上的斜劈。
行云流水的兵刃,让男子招架不住而退后。
休想逃。
男子后退得多快,要就以相同速度逼近,维持住两人的间距。
长刀要是举得太高将会触及天花板。她改采水平的正面一扫试图拿下对方首级,但男子一个下腰后仰躲过,却因别扭的姿势一时停下动作。
早料到会被躲开的要,挥毕的一刀再次举至上段。
逮到你了!
硬躲而僵住的男子,面临要劈落的一刀。其实就算不必高举,光凭刀的重量也足以削肉断骨。人类不可能躲得掉这一击,她本来是这么认为的。
一记干涩声,从男子双手间敲响。
竟有这种事!
眼前的一幕,让她差点脱口惊呼。
原来男子竟然施展空手夺白刃,接下了要的这一刀,刀尖虽然抵达头部,却没能劈开他的钢铁面具。
接着,只见男子鼓起胸膛,深吸了一口气。
似乎不妙,要微微绷起身子,而接下来,
“咆哮吧。”
唧哩哩,男子的吆喝,撼动了世界。
这是怎么搞的?
难以承受的怪音令人不禁掩耳,而刀身接着竟然出现龟裂。
这家伙打算毁了刀吗?
不能让他继续施展能力,但念头刚闪过,身后瞬间传来惊叫。
“咿!”
那是阿美的惨叫,照理说没有痛觉的阿美竟然惨叫了。定睛一瞧,阿美的身体也浮现新的裂痕,让要下意识地伸出右臂。
吞没吧!
无形的虚空荡出水面般的涟漪。要能够“液化”的只有物体,对无形的风或火焰是不具效果的。
但要伸向前的手,却在半空激起涟漪。
成功了!看来不具质量的“声音”一样能吞没。
确定那能力能够抵消,眼前却开始一阵晕眩。她从刚刚一直都是闭气行动,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努力维持着意识清醒,把刀先是往后一抽。黑衣面具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使用能力的关系,反应慢了半拍。
我比他快些!
但,正当她打算把刀刺出。
“要,让开!”
铿喳的机械声传来,让要情急间不得不退后。由结果来看,要的致命一击被打断了。
砰砰砰砰砰砰,子弹随炸裂声纷纷射出。
看来刚刚的攻击让阿美醒来,并使用了她的短机关枪。
男子以桌子为掩护躲过弹雨,却像是被什么吓着似地一时愣然,接着便破墙逃走。看着离开的敌人背影,要已经无力追上。
“要!”
刀子从手中滑落,要随后也跟着倒地。
真是的,我到底在做些什么……
逐渐淡去的意识里,要暗自自嘲。
新的一天,肯抱膝蹲在校门前。
我简直差劲透了。
他想帮助阿美,帮助家乡的故人,帮助自己当年还不懂何谓“恐惧”时,在交流赛上再三挑战却从未打赢的劲敌。如今一回想,肯还在故乡时,就已经满脑子想着阿美的事情。
再次重逢的她,美得风姿绰约。
但不幸的是,她现在身陷麻烦。
就因为这样,肯想成为她的助力。
可是我做的事情,就只是在伤害阿美的心。
我是没办法和你在一起的,我其实是个傀儡。
一开始,他还不懂那是什么意思,面对突然的拒绝,甚至一度感到忿恨。
但肯是晓得的。他并非瞎子,晓得阿美的手脚是义肢,不过看样子,她少的并不只是手脚。
你觉得,会自己动的傀儡很阴森吗?
阿美当时提心吊胆地问了肯,他的回答则是阴森的怪物。
阿美受伤的表情,在肯眼皮底下挥之不去。
此外,我要跟这个人一起走,那个一身白的契约者,是个远比肯更厉害可靠的高手。阿美说接下来,将会拜托她保护自己。
阿美不再需要肯了。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现在他回到学园,却又觉得要是就这么进去,将再也见不到阿美——然而却又没脸见阿美—只能进退维谷地蹲坐在这地方。
之后,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两道人影来到肯的面前。
“还想说你上哪儿去了,结果你在这儿做什么啊?蠢货。”
“阿丽?”
抬头一瞧,阿丽依然穿着制服,全身上下脏兮兮的。看来她也在街上徘徊了一整晚。
“你整晚都在街上吗?”
“是啊。”
“你没受伤吧?”
阿丽无奈地叹了一声并拿出手帕。白色手帕上头刺了精致刺绣,看起来应该是高档货。
“所以,你这还算是在担心我吗?”
不懂她话中意思的肯纳闷地偏过头,让阿丽不禁蹙眉。
“肯,你知道自己才满身是血吗?”
“咦咦?”
肯被这句话吓得一跃而起。阿丽一脸无奈地把手帕塞给他,纯白的颜色没多久就被染为红黑。
“你是怎么了?被玻璃之类的东西划伤了吗?”
看样子,肯的额头裂出一道伤口。一照完阿丽给的镜子,肯独自慌了起来。
这、这是那时候被砍伤的!
他想起的,是黑夜里挥向自己的那刀刃。当时他以为自己躲过,不过看来还是被削了一刀。一想起当时那把刀有多大,肯不禁一阵天旋地转。
“我会不会死啊?伤得很严重吗?”
“你这人到底蠢到什么地步啊?”
对方一本正经地问完,肯身子一个前屈,双手撑到地上。
“那只不过是皮肤被划了一刀,又不是砍断了骨头什么的。要是这样也能死,那你应该不适合活在这世上吧。”
“呜呜。”
始终冷静的阿丽,让肯一时泪眼汪汪,接着才又发现自己把手里那条高级手帕给糟蹋了。
“啊,对、对不起,你的手帕被我给……”
“就快死了的人还有空在意这些?”
“所以我真的会死吗?”
“你想吗?”
阿丽冰冷的眼光就像是受够了他,让肯手撑着膝盖颤抖不止。
看到那副模样,阿丽又是一声哭笑不得的叹息。
“我说你,既然没骨气也没胆量,那就别再满口大话了,赶紧回学园好吗?”
肯无法回话,人又原地蹲了下去。
“我有个想帮助的人。”
“是喔。”
“可是,我老是在伤害那个人。”
阿丽于是意兴阑珊地叹道。
“掂掂自己的斤两吧。像你这种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有办法照顾得了别人吗?”
肯紧握双拳,但却无可反驳。阿丽说得没错,完全符合道理。
但她说这些并不是基于厌恶,而是以她的方式在关心肯。
沾满血的手帕以及阿丽的手,就是那一切的证明。
“我想变得更强。”
“如果光是想就能变强,大家就不必这么辛苦了。”
“可是除了变强,我更不希望自己再逃避。”
“但你这不就逃回来了吗?”
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肯伤完阿丽的心,最后还是逃回这里。当初口口声声说要带阿丽过来,却自己一个人逃之夭夭。
阿丽一副勉为其难地伸出手。
“跟我过来。”
“意思就是我要帮你擦个药。这样听懂了吗,蠢才!”
然后不知怎地,肯又挨了她的骂。
一来到医务室,保健医虽然还没来,但阿丽毫不客气地踏进屋内。
一让肯坐上椅子,她打开药柜,翻起里头琳琅满目的医药用品,随后马上找到需要的东,回头坐到肯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