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想帮助阿美,觉得只要有她在,自己也许就能有所改变。而且在肯心中,她也许一直都占有一席之地。
现在,我觉得应该有办法改变自己。
肯振作坚定的意志,少女也同感似地点点头。
“我也、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那你也一起改变吧。只要有心,一定行的,不是吗?”
“你、很坚、强。”
“不、我很懦弱,所以才想变强。而你不也是一样的吗?”
“没、错。我也、想变强。”
友情,在这个瞬间诞生了。
心怀同样的懦弱,让男人和少女都想要改变自己。
少女死气沉沉的眼眸,开始浮现光彩。
“那么我也,不,就让吾也一起战斗吧。”
“没错,人就是得奋斗才行。”
“你的这番话令吾受益良多。接下来,吾也将贯彻自我。”
不知何时,少女的话里自信洋溢。
没错,我们一定都能锐变!
少女的变化,给肯带来前所未有的把握。
“那么,我也要贯彻自己!”
肯激昂地高喊完,泪珠流过少女的面颊。
“那么接下来,汝化为吾的食粮在此安息吧。”
铿一声清响传来,限制少女行动的锁链松绑了。
只见她握起链条一端,接着转身迎向肯。
“咦?呃、咦?”
在那里的,已经不是先前怯懦的少女。她克服了残酷的现实并成长茁壮,但为什么会用这种杀气里夹杂悲悯的眼神看肯呢?
“吾乃阿芭,夺汝性命之人。”
“啊,呃、咦?为、为什么你要杀我啊?”
事情不知怎地,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但少女阿芭对肯的无措置若罔闻,像是要战胜悲怆般严词道起:
“既然汝想守护标靶,吾不得不铲除异己,不过看在汝能共体吾艰的份上,就让吾全力以赴吧。”
肯反复推敲后还是觉得,这句完全就是宣战。
本来还期待友情能让两人并肩作战,肯这下简直是呆若木鸡。
“不、不是啦,我是希望能够用更和平的。”
面对想要变强,已超越自我、脱胎换骨的少女,肯又像以前那样手忙脚乱了起来。
“永别了,吾友!汝将永存吾心中。”
阿芭说完将链条一甩,于是拔起了被锁在另一头,钉在地面的十字架——质量极高的一整块金属。
喳啷啷,巨大的链条于是扬起。
民房的墙壁、水泥补强过的地面与立于一旁的电线杆,接连粉碎一空。
若只是被锁链砸中,照理说不可能这样,何况以链条的长度、重量再配上前端的十字架,要能甩到离开地面,凡人根本不可能办得到。
她的能力是臂力啊!
在破坏的风暴里,肯只能像条毛虫般紧贴地面死命躲闪。不久,锁链风暴终于停歇,周遭建筑物早已经被扫荡得一乾二净。
见到肯魂不附体的颤抖模样,阿芭露出赞叹的笑容。
“真不愧是吾友。看来这点程度根本伤不了汝。”
肯现在还活着完全是侥幸。若要问这运气有多好,可能他把一生的幸运都耗光了。
“但要是汝现在死了,吾就无法以汝为食粮。很高兴汝撑了下来。”
“食、食粮……?”
他也听说过活人以逝者为命粮,这种类似继往开来的譬喻,但她所提到的,意思似乎跟那有些出入。
“汝知道,契约者得为异能支付代价的事吧?”
这其实并不是真的在问话。见肯忙着打哆嗦,不点头也不摇头,阿芭于是接着说了:
“吾的代价是“饮食”,没办法吃一般人吃的东西。话虽如此,还是有唯一一样东西能刺激吾的食欲。”
不祥的预感升起。
面对不知是否腿软,只能在地面蹬踏挣扎的肯,阿芭公布了无情的答案。
“吾别号〈吸血公主〉——吃的是人类血液。”
接着,她放开巨大十字架。
“吾将以汝之血为粮。这正是汝教给吾的事!”
爱的刑前宣判一结束,阿丽张大了嘴巴。肯连逃都来不及,肩膀已经被伸来的两手固定住,接着只见长长的犬齿从头上落下。
“哇啊!”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像被盯上的猎物般,窝囊地发出颤抖的惨叫。
喀铿——牙跟牙相碰的声音响起。
“咦?”
阿芭的脸就在肯的脸旁。拂过脸颊的黑长发,带来某种和场面不搭调的心跳加速。
她愿意、放过我吗?
正当肯一头雾水,阿芭随后却讶异地说了:
“竟然被躲开了?不,不对,这是?”
阿丽话说到一半,身体却往侧边弹开,紧接着。
“你这蠢货!还不快给我站起来!”
在那里的不知为何会在那里的是个蓝发飘逸的阿丽。看样子,就是她赏了锁链阿丽一记冲撞。
“不要泄漏我的名字!”
阿丽一脚踢上了肯的颜面。接着,她牵起肯的手,头也不回地开始跑。
肯虽然途中瞄了瞄身后,但锁链阿丽不知被什么事情吸去注意力,并没有理踩他们。
两人马不停蹄地跑到学园附近一带,阿丽才终于停下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汗水沿着她线条姣好的下颚滴落。
等到调匀呼吸,阿丽蓝发一甩,一如往常的炯炯目光紧咬着肯。
“你这个蠢蛋!没事去那地方做什么?”
“咦咦?呃,我是因为工作被派过去的。”
“所以我不是叫你拒绝了吗?蠢货。肯,你到底晓不晓得自己的成绩状况?亏我还花时间等你,结果你却连说都不说一声就离开了!”
“嗅?你先等!”
侧腹恰到好处的部位被她一脚踢了上来,这不对劲啊。在学园的时候,她也没这样对待自己过。
阿丽不知道是不是气炸了,脸颊泛起红潮。
“我只是不像某些人一样,受人之托却半途而废!”
肯实在不懂,她为什么要这样凶自己。
这算不算是恼羞成怒啊?
但不懂归不懂,他起码晓得,对方是在担心自己。
“对不起啦,阿丽。可是啊,你也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啊。”
“嗄?”
“因为刚刚那女孩,其实可是个契约者。要是一个不小心,你搞不好会丧命的。”
阿丽一时像是无言以对般张闭着嘴,随后长长叹了一声。
“好痛!”
接着不知为何,她往肯的脑袋一敲。
“这种话等你先学会保护自己再说吧。要是没有我在,你早就已经被咬死了。”
这话毫无反驳余地。诚如阿丽所言,要是她没出手相救,而且吸血公主这别号若是真的,肯的血现在恐怕已经进到对方体内了。
肯蜷起臂膀跪坐在地,阿丽于是又一甩那玻璃般光泽的蓝发。
“我们回去吧,肯,别再逗留在这种地方了。”
“谢谢你,可是我还有事得做,还不能回去。”
“嗄?你、你该不会还没把情报交出去吧?”
“不,那件事已经办完了,不过我答应对方要带她躲进学园。你应该也晓得,我们学园的那种制度吧?”
“毕、毕竟我自己也不对!我说,你到底蠢到什么地步?对方可是契约者,凭你能够拿她怎么办?”
“嗯,我可能拿她没辙,但也搞不好有什么能做的,不是吗?”
“不可能的。”
面对斩钉截铁的阿丽,肯难得摇摇头。
“可是,我已经答应过她了。我也想象你一样,当个说到做到的人。”
只见阿丽吃惊地退了一步。
“那么,你快点回学园去吧!”
肯心中升起的,是小时候也曾经历过的心情。一种令人不甘心,令人想超越,但却又跟憎恨不同,而是想深入了解她,一种不可思议的情感。
对再次重逢的她心怀的感受,跟过去的情感合而为一,带给他自己也难以置信的动力。
“你、你先等等,肯!”
肯没等阿丽回话,人早已冲了出去。
“唔啊!”
带有斜度的屋顶上,阿美伸出右臂的刀刃朝白衣人,刚刚对肯下手的契约者直逼而去。脚下地形崎岖难行。不具神经的人造双脚,让她连自己是否站稳都感觉不出。之前是因为有肯牵起她的手,才让寸步难行的她得以继续前进。
被牵的手其实同样缺乏知觉,但知道有人握着自己的手,还是带给她些许的安全感。
地形如何,已经无所谓了!
跨出的一只脚踏穿屋顶板,并且在即将陷入前踏出另一只。随着被踩烂的民房屋顶,她的每一步都得到地面难以比拟的推力。
铿一声,眩目的火花迸散。
面对阿美的冲锋,白衣人并不闪避,而是正面承受下来。明明一身雪白,对手却只有刀刃如夜色般漆黑。
即使刀刃被架住,阿美却没就此停下,而是踩断屋顶板,炮弹似地继续前进。白衣人似乎也无意踏稳,像受了风吹似地任由她推走自己。
抵达屋顶终点,只花了不到三步。
“看来,你还挺有力气的。”
说完,白衣人凭己力腾空一跃。屋顶已到了尽头。失去立足点的阿美随后也踩空坠落,勉强维持平衡着地。
这里似乎是闹区,到处都是行人。人群见到突然从天而降的两人一时愕然,并且发现他们手里握了刀子,带着惨叫四散奔逃。
阿美锁定远方着地的白衣人,同时瞄了下自己的刀。刚刚的交锋看来太过硬碰硬,刀子已毁损形成一大片的卷刃。
真不中用。
阿美忿忿瞪着自己武器的模样,让白衣人发噱似地扬起嘴角。
“我还是先报上姓名吧。我是平坂要,别号东方不败。”
“闭嘴!”
白衣人要虽然态度从容,但阿美的刀刃毫不犹豫地往对方身上招呼。
“唉唉,你好歹也报个名字吧?”
语夹叹息的要跟着刺出一刀,竟然顶住阿美的刀尖。看似没怎么出力的一个动作,却轻松化解了阿美的刃击。
这家伙,不是泛泛之辈!
虽说攻击被化解,但两人也缩短了间距。要的长刀在极近距离只能发挥一半威力。阿美上半身一拧,挥空的手臂一个反转,打出一肘做第二击。
长刀无从抵御的近身一拐,要却只退了一小步就躲开。
躲避虽然乍看轻松,但对方躲开的瞬间,阿美也早已滩开手掌,靠着挥空力道顺势往要包满布条的脸部一甩。
要往后大跳一步。
“庸俗。”
肘击挥空后甩出的手臂,剥下了要脸上的布条。底下的容颜,让阿美稍感意外。
原来,要是个跟阿美年纪相仿的少女。
在布条的保护下,长年未接触阳光的肌肤如新雪般白。刀刃般修长的双眸里镶着一双黑曜石眼眸。即使是同性别的阿美,也差点对那美貌看得入神。
“在报上名号前,我倒觉得你该先让人看看长相。”
对狼狈遮掩的对方说完,阿美再次架起兵刃,呢喃报上自己的名字。
“月皎阿美,月皎家最后的傀儡师。”
紧接着,阿美拔腿奔驰,试图侧击对方,而要也随之行动,两人开始并跑。
不能跟她正面交锋。
光靠刚刚的攻防,就让阿美有了自知之明。她的攻击比以前交流赛里的肯最后一次交手应该是十二岁还要犀利太多太多了。
相较于这样的对手,阿美就只是个傀儡师,没练过与人砍杀的武艺,加上兵刃也是对方的较犀利,正面交锋实在胜算渺茫。
不过,那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喀铿一声,无刃的左臂发出机械音。这只手臂里头暗藏了短机关枪。
枪枝的最大杀伤射程,顶多只到10席克,而和阿美并跑的白衣人彼此距离约15席克。硬是把枪枝微型化的结果,让它每发的伤害值甚至比手枪还要更低。
但阿美也同样清楚,机关枪的价值在于连发性,没必要一枪毙命。就算只是对着敌人脚部开火,一样非常有效。
剑不可能比得过枪,哥哥说过的话,就存在她脑海一隅。
开火的瞬间,她彷佛看到要笑了。然而砰砰砰,子弹并没有因此停下,接连射向对方。
“咦?”
阿美纳闷声出口的当下,白衣人早已不见踪影。但她并不是跟丢对方,而是突然被东西遮蔽视野。
紧接着,惨叫声此起彼落。插入阿美视野里的,原来是一台多人马车。这国家的火力车虽然逐渐普及,但目前仍然属于有钱人的交通工具。
幸好她瞄准的是脚底,子弹全都打中车轮,否则载满乘客的马车恐怕就要化为血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