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还是哭出来的肯,追向男人离去的身影。青年并没有跟着追向两人,就只是一副头疼的样子叹着气。
肯追逐的途中发现,男人跑步的动作不太对劲。
他那跑法,是不是脚上有什么伤?
敌人刚刚使用的能力,足以夷平一间虽已腐朽,但毕竟是钢架结构的工厂,而他既然熬过那力量,四肢承受的负荷肯定非比寻常。
此外,他明明三两下打倒了第一个契约者,对上第二个却直接逃跑。这恐怕也是因为,他现在有伤在身。
再这样跑下去,恐怕会出问题吧。
拖着单脚奔跑的男人,很快就被肯给追上。
“啊、喂,等等我、啦!”
听到肯的哀声,男人终于转头。
“你干嘛跟过来!”
“因为我也不想死在这种地方啊!”
哭哭啼啼的回来到和男人并肩的位置,让他无奈地接着说了:
“你是白痴吗?那群人是冲着我来的,你都把情报交出去了,只要往反方向逃,不就没事了吗?”
“你、你可以拿情报,可是不能连手提箱也带走啊!而且要是逃脱失败,到时我也会被灭口的!”
“我没有义务管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吧!总之你别跟着我。”
“这样很过分耶。我为了你来到这里,你却打算见死不救吗?”
“我说你啊!是个男人的话就拿点骨气出来好吗!”
男人这下终于开骂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没进入变声期,声音听起来就像个女生。
咦?刚刚那些话不是?
男人说的既然是一时激动脱口而出,代表那应该是他的母语。也就是说,他应该是个......
就在这时,一阵强风窜过。
“唔哇!”
气喘吁吁的肯一个重心不稳,颜面朝下摔倒在地。男人冷静地停下脚步,瞪视着正前方。
摔了一跤的肯一抬起头,却发现刚刚的青年就在前方打着呵欠。
“嗨,你们放弃逃命了吗?”
说完,对方扬起嘴角。
“你刚刚那样毫不犹豫地逃跑的确是明智的选择,值得嘉许。只不过呢,在人家说话的途中逃跑,这就有点没礼貌了。”
男人啧了一声,紧接着,
唰铿,一把锐利金属,刺破男人手臂的袖子显现出来。
袖里藏刀?
他不晓得那是怎样的构造,但男人的手臂靠近手腕的前臂部分竟然伸出流线型的刀刃。刀刃本身并不长,宽度却相当于男人的手臂,看来就算使劲挥砍,也没那么轻易折断。青年这下愉快地吹了声口哨,接着。
“不见了?”
肯惨叫似地一声惊呼,因为原本靠在建筑物墙边的青年,突然间失去踪影。
“喔?”
声音来自近距离。转过头一瞧,青年已经移动到男人身旁不远处。
随后,身影再次消失。这次,他在巷子中央现身,就像快枪手般,轻举双臂摆出架式。
难不成,这个人能够快速移动吗?
肯终于也看出端倪。青年使用的是无法目视的高速移动。看来快度就是他的能力了。
“果然没错,你看得到我,是吗?”
“我没义务回答你。”
男人缺乏抑扬地响应,让青年嘴角再次上扬。
“但很遗憾,光看得到是没用的。重力阻止不了我,奔驰吧!”
“奔驰吧。”
继青年之后,男人也消失了。
两人都消失了?
肯目瞪口呆的同时,巷子的一角扬起沙尘,青年不知何时单膝跪在那儿。他的脸上微微渗血,显然是被男人给划伤的。
挥刀的男人,则是在肯的身旁现身,同样单膝跪地。肯这下才发现,男人的脚步从刚才就不太对劲。
他把自己的脚给搞坏了!
原来他的腿承受不住自己的速度。青年于是讶异地说了:
“这是怎么回事?契约者照理说只有一种能力,为什么你却能用两种?”
肯也听说过。契约者虽然拥有特异能力,但每人只限一种。据说一个人最多支付一种代价,因此不可能有契约者签下两次契约。
但,男人竟然使用了重力和速度两种能力。
“好吧,汤姆你说得没错,这小子的确不寻常。”
重新起身的青年,脸上不再有先前的笑容。
“那么我也拿出真本事吧,我的这招绝技,你有办法学来吗?”
青年说完,身影荡漾摇曳。肯皱起眉头,心想他有何打算,接下来却不禁僵住。
“变、变多了?”
青年的身影竟然一分为二。离奇的景象,连男人也跟着哑口无言。
“哼嗯?看来你的火候还没到这境界吗?还是说,只是因为脚受伤的关系?”
分身为二的青年,指尖甩着帽子,但那并不是青年自己的。
“然后,这又是怎么回事?”
肯身旁的男人,发丝轻扬而起。
男人赶紧压住头发,但长可及腰的丰盈发丝一览无遗。
他是女孩子?
漂亮的黑发,配上瓷娃娃般清秀的脸蛋,以及令人联想到猫眼的金色眼眸。当初以为是男人的他,原来是个美丽少女。
肯目瞪口呆地看傻了眼。
好美啊……
但除了这念头,他同时又感到似曾相识。
金色眼?
那眼眸不只是在肯的故乡,就连在这国家一样极其罕见。然而不知怎地,肯觉得曾经在哪里看过。
“喔?想不到你长得还挺可爱的嘛。”
声音来自后方不远处。回头一瞧,青年就立于少女的后方,但正面的两名青年明明都还站在那儿。
“喂喂喂,才这点小把戏就吓到你们啦?”
一分为三的青年苦笑,身影再次摇曳。三人化为六人,六人化为十二人,最后来到无法一次数完的数目。
“这招叫做魔影。一个出色的契约者,能把能力升华为绝技。所以,不知道你有没有类似的招数呢?”
少女此刻不敢妄动。看来即使她看得见对手,也追不上其动作,或许她就是因为看见了,才深切体悟到彼此身手的落差。现在的她,早已经被逼得无法行动。
青年把手里甩弄的帽子戴回少女头上。
“我向来是个女权主义者,不想对女人动粗,而且委托人也是这样交代的。”
对方都来到手臂刀刃可及的近距离,少女依然没有动作。
“所以我警告你,乖乖跟我走吧。”
少女没有回话,但也不像是要继续反抗。紧握的手就像受冻般,不停发着抖。
她在害怕吗?
先前的刚强如今荡然无存。尽管能力跟对手旗鼓相当,她却见识到彼此身手的差距,受伤的脚也已经无法使用能力了。
毫无胜算,即使是肯,也能看得出这样的结果。
铿,少女的身体,发出怪异的金属声响。
“呜啊。”
尽管如此,少女还是果断挥出手臂,同时发出砰砰砰的轻响,射出大量的子弹。肯的位置看不清楚怎么回事,但少女身上似乎藏了些小型手枪。
然而,少女的攻击命中的只有空气。子弹的速度虽超越音速,但用来对付青年却太过缓慢。
少女不可置信的脸蛋,随后被男子一把抓住。
“咿,住手。”
少女发出的,是无助的喊声。青年不忍心地闭起眼。
“我很遗憾,但是警告只有一次。接下来虽然违反我的原则,但恐怕得请你稍微小睡,喀啊?”
青年的后脑勺,被金属制的手提箱打中。
“哇、哇哇哇、哇哇,对、对不起!”
动手的人是肯,他拿起手里的手提箱死命地打,等回过神冷静下来,才发现铸下大错。
青年充满恨意的两眼瞪着,让肯倒抽一口气并伴随惨叫。
“臭小子,好、好样的,你敢这样对我——瞎、噗呜、啊、呜咕?”
“哇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肯毫不手软地猛砸手提箱,打得没完没了。
最后,青年倒至地面,再也没了动静。
肯气喘吁吁地看着青年再无声息,转头看着少女,让跌坐在地的她身体颤了一下。
接着,回来到少女面前蹲下,双手绕到她背后和膝盖下方。
“啊,等、等等,住手!”
呻吟般哀号的阿丽,被肯轻轻抱起。紧接着,
“哇啊!”
“咿呀!”
两人带着吆喝,或者说是惨叫,火速逃离现场。明明提着手提箱又抱着一人,肯的速度却快得超乎想象。看来这应该就是那种,临危之际特有的怪力了吧。
目送两人离去的背影,看着死尸般毫无动静的理查,旁观的人影暗自心想:
看来我似乎太低估他了。
这句并不是对标靶,而是对理查的感想。
理查使出的招式颇耐人寻味。要是对上那样的招式,到时该如何化解,它拥有某种魅力,让人战斗情绪高昂。
而拥有这般实力的理查竟然输了。刚刚那一击确实出其不意,但他应该不是这么轻易就被打败的人。
好吧,看来这个对手的确有意思。
带着满意的笑容,要的注意力转往身后。
“所以,你不打算采取行动吗?”
要一问完,巷子暗处钻出一个畏畏缩缩的人影。
光只是走路都琅琅作响,全身上下缠满锁链的少女阿芭。
“这人是有真本领的,可是却输给他了……”
阿芭不知道是怕标靶还是要,边说边打着牙颤。跟她讲话实在是有够费劲。
“你说那男的吗?”
“嗯,那个人打了他并不是偶然。”
她的意思是说,对方拥有相应的实力。而看样子,这名少女拥有看穿这一切的力量。
要先是一哼。
“你对那小子感兴趣吗?”
“我、有点、好奇,那个、人、跟我、气息、相似。”
这话的意思是,他们拥有相同的能力吗?
其实不只是她,要也觉得一旁那男人并不像外表那般软弱无力。若要问对方是不是契约者,答案恐怕是个大问号,但也不能说毫无可能。
正当要陷入思索,阿芭惶恐的眼神瞧了过来。
“平、坂、小姐,你还、不打算、出手吗?”
“你说呢?”
“这样子、还、不够吗?”
要摇摇头。
“这状况挺有趣的,但还不够周全,得再给他们一些时间。”
接连对上汤姆跟理查,似乎让她脚部受了伤。先给她点时间休养,到时才能杀个痛快。阿芭耸了下肩。
“那、么、我也一起、等待。”
“要是敢搅局,我就连你一起砍了。”
“我不、会、扰局。我、也有、自己的、苦衷。”
阿芭究竟有何企图?若只是要完成委托,根本不必合作或跟人套交情。
想着想着她才想起,阿芭似乎对那男人有兴趣。
“你想跟那男的交手吗?”
阿芭轻点了下头,血色的眼眸转了过来。
“倒是平坂、小姐,你、发现、了吗?”
“那小子的手吗?”
那个男人,不对,实际上应该是少女。她的手臂藏了刀刃,另一只手直接射出子弹。
也就是说,她的双手都是义肢。
阿芭像是畏于启齿般,战战兢兢地说了:
“她不只、手、如此……”
这句话想表达的应该是,对方连脚都是义肢。要理解地点点头,阿芭对着这样的她察言观色了一番,接着才问了个问题:
“平坂、小姐,你、对那能力、有什么、看法?”
“看法?不就只是稍微与众不同些吗?”
“你能看、破其中的、奥秘吗?”
“只要再看一次应该就晓得了。”
阿芭瑟缩起身子,铁链琅琅作响。
“我好、怕,不想被、平坂、小姐你、看破能、力。”
要又是一声鼻哼。
“你不想被人识破的并不是能力,而是代价吧。”
阿芭机警地瞇起眼,接着仰头望天。
“我还、是、好怕。”
那口气并不像个契约者,而是如外表般稚气的少女。要不以为意地端详着她,想着想着,却微蹙起眉。
这次的对手值得一战,但也不过如此罢了。
汤姆跟理查虽然相继败给标靶,但那与其说是实力不如人,倒不如说是运气欠佳。和标靶在一起的男人虽然有些玄机,但也不构成太大阻碍。
这样的对手,要自己就能搞定,一旁的阿芭虽然实力不明,但应该不至于打不赢,两次战斗观察下来,要得出如此结论。他们是有趣的对手,但也就不过尔尔。
这样的他们,根本不值得雇五名契约者来对付。
看样子,事情似乎另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