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么肯你出去吧。”
“嗅?”
“因为她流了很多汗,我想帮她换衣服。就算是兄妹,裸体也是不能给你看的吧?”
“是、是啊,我明白了。我就在房间里,有事要帮忙就说一声。”
“借一下浴室,我要用毛巾帮她擦汗。”
“好,你随意使用吧。”
肯说完便走出房间。
在走廊喘了一口气。
幸好有阿智在……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肯定会陷入恐慌吧。
他进入自己房间,换上居家服。
门外传来阿智在走廊来来去去的声音,肯忍不住倾听。
贫血吗?
肯坐在床上,直接躺下。
他愣愣地注视着天花板。
忽然想起自己刚才看见一个难以置信的事物。
肯跳了起来,冲到妹妹的房间。
“肯!?你想做什么?”
阿智正在为慧擦背,虽然她迅速用被子遮住,妹妹的雪白肌肤仍是烙印在眼中。
只不过,现在的肯有更为重要的事情。
“果然,这是我的……”
他拿起挂在书桌椅子上的脏衣服,上面的血迹已经完全氧化,变成茶色了。
“为什么这件衣服在慧这里?”
“肯。”
阿智推着肯的背,一脸严肃抬头看着他。
“晚点再说,你先拿着那件衣服出去吧。”
“好,抱歉。”
肯回到房间。
就在他坐在床上发呆的时候,有人敲门了。
“打扰了,你似乎头脑正混乱呢。”
“应该说我是不明所以,因此感到困惑吧。慧为什么要把这么脏的上衣留下来呢?我还以为她已经丢掉了。”
“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阿智伸出手,肯把上衣递给她。她相当仔细地观察,甚至用手指搓了搓血迹。
“阿智,你在做什么?”
“嗯嗯,结果她什么也没做就收起来了啊。慧一定很痛苦吧。”
阿智忧伤地瞇起眼睛,把上衣还给肯。
“肯,慧请假不去上学已经两个多礼拜了。”
“是啊,没错。”
“直到刚才我都一直认为,她不是因为身体因素,而是有别的理由才会足不出户。”
“该不会……”
肯看着阿智,她则是指着窗帘。
“我原以为慧是为了避人耳目,所以才会大白天就把窗帘拉上。你以前说过,慧是在第五起命案的隔天表示身体不适。说不定慧是在偶然间看见了蛇,然后害怕得不敢外出。她感到非常不安,担心蛇会窥视室内找到自己,所以总是窗帘紧闭。”
“我也是同样的想法,而且我也问过慧是不是看见什么了,不过那时候并没有问出答案。”
“嗯嗯,这样啊。可是那个可能性消失了。不,应该说我刚才发现了另一个明确的理由,跟那件上衣也有间接的关系。”
“阿智,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点告诉我吧。慧为什么会无法去上学?她贫血昏倒也跟你说的理由有关吗?”
肯紧握着上衣,从床铺站起身。
咚!
隔壁似乎有声音响起。
那是强劲撞击墙壁的声音,接着又有物体撞击的声音。
声音是从慧的房间传来。
“慧?”
肯反射性地奔向走廊,阿智也跟随其后。
“慧?怎么了?”
声音虽然停止了,却是没有回应。
“开门吧。”
阿智毫不犹豫地打开门。
“慧,我进去囉。”
说完这句话,阿智便踏入室内。
肯也从她的身后窥视。
“慧!?”
肯推开阿智,冲进房间里。
“呜呜。”
妹妹蹲在地上,咬着自己的手臂。
皮肤裂开,鲜血滴下。
“你在做什么?”
肯冲上前,抓住她的手臂,从她的口中拉开。
“不行!”
慧大叫。
肯不由自主地放开她的手。
只见妹妹爬到床上,抱住枕头,缩起身子。
“出去!”
她发出悲痛的叫声。
“别靠近我!哥哥,不可以过来!”
肯双腿发软,无力地坐倒在地。
“慧。”
阿智出声呼唤,然而慧却只是身子僵住,并不回话。
“慧,你不用起来,就这样回答我。”
慧的背部不断地发抖,阿智语气平稳,缓缓走近。
“你感染SY了吧。”
“!?”
受到冲击的不是只有肯。
妹妹的背部也猛然一震,身子缩得更紧了。
阿智紧盯她的反应,在床铺的边缘坐下。
“当我们发现你昏倒在客厅的时候,我帮你戴上诊察器具了。诊断结果是阳性,你确诊感染了SYNo.88“吸血鬼”。”
“阿智,你是说……”
“抱歉,肯。诊断出贫血时,SY的感染也诊断为阳性。”
“慧是“因素”……”
“慧,你咬着自己的手臂,似乎非常痛苦。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进食?不,我应该这么问,你是什么时候感染SY?以你的个性,应该还没有吸过血吧?”
肯低头看着手上握着的上衣,那件染血的上衣。
“原来如此,贫血就是字面意思的贫血……”
“对,肯,对吸血鬼而言,吸血就是进食,是生存所必须的行为。因为她没有进食,所以身体当然会出现不适。”
阿智耸了耸肩。
“那么只要给她飮用别人的血就好了吧。”
“是那样没错啦。恐怕慧是……你要做什么?肯!?快住手!”
肯靠近全身颤抖、拚命忍耐的慧,对她伸出手臂。
“慧!吸我的血!”
“不行啊,肯!慧至少有两星期没有摄取血液,那种状态的吸血鬼对血有多么飢渴,就连我也无法评估。有可能体内的血液全部都会被吸光!”
“如果那样能够拯救慧,我无所谓!”
“我无法赞同你的想法,你应该冷静一点、”
“少囉嗦!给我闭嘴!”
肯把阿智推开。
她倒在床上,注视着肯,眼神充满难以置信之情,惊讶得张大了嘴。
“来吧,慧,我没关系的……”
慧将脸埋在枕头里,只听她口中不断发出“呼呼”的声音,似乎十分痛苦,令肯胸口郁闷。他轻轻把手放在妹妹的肩膀。
“不行!”
瞬间,肯的手被推开。
慧挥开肯的手,力气强得令人吃惊。
“不行!不行!不行!不要靠近我!”
慧大叫,朝着紧闭的窗帘伸出手。
她彷彿要扯断窗帘似地用力一拉,胶带一下子便剥落,显现出窗户。她打开锁,完全敞开窗户。
“慧!”
肯伸手要抓住妹妹。
却被她灵巧地躲过。
“再见,哥哥。”
慧微微回头说道。
她的侧脸满是泪水。
口中则是流出大量的口水。
只见妹妹急忙擦拭脸上,抬头望向窗外。
然后用力一踏,一跃而出。
她的跳跃力十分惊人。
在月夜的天空中,慧的身影逐渐变小。
很快地便消失不见了。
肯茫然仰望夜空。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背后一声咳嗽。
“你差不多该回魂了,肯。”
“啊,阿智。那个、抱歉。”
肯回过头,向盘腿坐在床上的阿智道歉。然而阿智似乎很不服气。
“抱歉?你是为了什么事道歉?为了你刚才仰望天空长达三分二十秒吗?还是为了粗暴地推开我这个楚楚可怜的美少女呢?如果是后者的话,我只能说不公平。不,这个说法不对。嗯,应该这样说。”
她冷眼说道:
“那样太狡猾了,肯。”
“对不起。”
除此之外,肯想不到还可以说什么。
“再说你实在太急性子。我有管道可以取得血液,只要你刚才别冲动,我们本来可以用较安全的方式让慧摄取血液。”
“咦?怎么这样,那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呀!”
“是你不让我说的啊。”
“对不起……”
“过去的事多说也没用。我们必须快点找到慧,不然就糟糕了。这附近有H.K的人,而且是阿伊他们。虽然我觉得单从外表应该无法判别,但是如果慧是“吸血鬼”之事败露,她会二话不说遭到杀害。”
“没、没错,要快……”
但是肯却在这时心情沮丧起来。
阿智皱起眉头。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安分?我还以为你会像刚才那样,不顾我的阻止夺门而出呢。”
“就算我去找慧,她可能又会逃走。”
刚才的拒绝话语,似乎比想象中更令肯伤心。
阿智圆睁双眼,深深叹一口气。她探出身子,从下方仰望肯的脸。
“肯,该怎么说呢?你实在很……对,就是那个。因为你太过那个,害我也开始累了。啊啊,这种感情是什么?对了,这是愤怒。我现在很生气,生肯这个男人的气。”
“阿智……?”
“本来我应该要对你训话一小时的,不过现在没有时间,我就长话短说吧。肯,你误会大了,慧并不是讨厌你才躲避你。应该说正好相反,她是因为不想连累你,不想吸你的血,所以才叫你别靠近。顺道一提,根据具有少女心的我观察,慧并不想让你看见她做为“吸血鬼”的脸孔,所以才用枕头遮住脸。这不是很令人同情吗?然而你这个人啊……”
阿智用食指指着肯,戳了戳他的鼻子。
“再说了,就算她拒绝你,你难道就有不去救她的选项吗?你对妹妹的爱只有那种程度吗?肯还真是薄情的人啊。”
这就象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肯深深叹一口气。
“对,没错,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不去救她的选项。纵使慧讨厌我,我、那个、慧还是我重要的人。我绝对要保护她。”
肯跳下床。
“我要去找她。不过,慧看见我可能会逃走,而且不知道现在的我是否能阻止慧。请你助我一臂之力吧,阿智。”
“我本来就打算帮你。再说肯,你也不是没有力量。”
阿智也从床上下来,指着肯的手表说道:
“我们随时可以连络。你就善用涅墨西斯,找出慧吧。”
“谢谢你。”
两人随即冲出家门。
“哥哥,我们要去哪里?”
“去远足啊,慧。因为上次你发烧,结果去不成远足吧。”
“真的吗?哥哥要带我去哪里呢?”
“呃,我想想。”
肯站在山丘下。
那里是他小时候时常与妹妹攀登的山丘。
丘顶只有一棵杉木矗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视野十分良好。
慧小时候体弱多病,时常向学校请假,若请假那天是远足的日子,她就会非常寂寞。
每到那种时候,肯就会等到慧的身体好转,带着妹妹前往山丘。在山丘上将自己做的便当一列排开,想让慧稍微体验远足的心情。
那个时候,我只会做饭团之类的简陋便当啊、
不过,肯到现在仍然记得慧开心的笑容。
过了晚间十一点。
虽然肯奔跑了一个小时以上,慧却仍然下落不明。
SYNo.88“吸血鬼”会把感染者变成吸血鬼。
由于感染者会变得只能从人类的血液摄取养分,所以饿了就要吸取他人的血液。
若要举出吸血鬼的特长,首先就是远远超出人类的身体机能。
单手就能轻松举起数吨重的物体,一跳就能从地面跳到高楼的屋顶。另外就算被车辗过,身上也毫发无伤。
不过要发挥这些惊人的身体能力,就是得消耗大量的体内血液作为能量。反过来说,也可以说只要消耗大量的血液,便能使出强大的力量。
而吸血鬼最大的弱点就是阳光。
一照射到阳光,立刻会出现水泡,若是持续照射,就会化为灰烬崩解。可以说白天出去户外就等于死路一条。
搭载在手表内的图鉴,列出这些信息。
也就是说,肯若是不赶在日出前找到妹妹,有可能会发生最坏的结果。
虽然跟刚才慧跳跃的方位完全不同,距离也太近,不过……
肯怀着一丝希望登上山丘。
他终于在前方看见阶梯。
孩提时看起来很大的阶梯,如今他两阶当一阶跨步而上。
登上阶梯后,接下来是未经铺设的泥土路。进入森林,虽然脚下一片漆黑,不过肯并不在意。他依循着记忆走出森林。
夜风轻拂。
月光寡淡。
开阔的视界中,看得见一棵树的影子。
他踏上杂草丛生,到处都有土壤裸露的斜坡。
肯呼吸急促。
吹上斜坡的风势强劲。
杉木的轮廓变得愈来愈大。
忽然,他在树下看见不自然的突起。
或许是错觉。
或许是任性的希望让他看见了幻影。
即使如此,肯仍是朝着那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