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是六月第二周的星期三。
被害人是三十六岁的男性,与前两件相同,他也失去上半身。发现地点为爱情宾馆后方的空地,身分很快便查出了。推定死亡时间为前一日晚间十时至十二时之间。
第四件是六月第三周的星期日。
被害人是五十四岁的男性,失去上半身,遭弃尸于闹区的小巷里。身分已查明。推定死亡时间为凌晨二时至四时之间。
第五件是六月最后的星期一。
被害人是四十六岁的男性,尸体被丢弃在风俗店后方的垃圾桶中,只有下半身,很快便进行了身分比对。推定死亡时间为晚间十时至十二时之间。
详细的现场状况、相关人士的证词、死者遗物和现场与尸体的照片、科学鉴定所得到的资料等等。
将资料全部看过一遍后,肯为了压下胸中怒火,喝了一口咖啡。芳香的苦味,现在却令他感到舒畅。
“真残忍。”
“很残忍呢。”
阿智同样观看搜查资料,却是不当一回事。她喝着加了许多鲜奶油,看起来很像水果冰淇淋的饮料。不,因为有附汤匙,所以该说她是在吃吧。
“现场的照片果然惨不忍睹,腹部以上消失得非常干净。”
看来蛇似乎只吃被害人的上半身。
“真是相当特殊的遗体,蛇并没有把整个身体全部吃掉。”
“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
“没有,跟我的预测或许是一致的呢。话说回来,我想谈谈关于被害人。”
“除了男性以外,没有别的共通点呢。不,有是有啦。”
肯滑动翻看搜查资料的画面,确认过五人份的资料。
“他们全员都被警察盯上了。”
“没错,明明是没有上半身的异常遗体,却一下子就能确认身分,那是因为他们早就是被警察盯上的人物。说穿了,这些人全部都是人渣。”
听到阿智毫不避讳的发言,肯露出苦涩的表情。
“你说得真直接啊,我也是相同意见就是了。”
五人都是犯了罪,却靠着巧妙的应对,逃过警察的追查。特别是被怀疑有对未成年对象犯罪,但是警察却掌握不到足以逮捕他们的证据。
“他们的仇家太多,所以警察的调查也陷入僵局的样子。演变成“因素”事件,相信警方有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因为如果是“因素”的案件,他们也可以推给H.K处理。”
“警方与H.K合作原来也有这样的意图啊,警方也真是精于算计。不过看到这里,蛇倒象是正义的一方了呢。”
肯本来只是开个玩笑,阿智却意外露出严肃的表情。
“我也是这么认为。”
“咦?阿智也是吗?”
“对,肯。这个案件并不是随机杀人,凶手有选择被害人,他尽可能选择即使杀死也没关系的人。”
“跟复仇有什么不同吗?”
“如果是复仇的话,应该会有共通的关系人。毕竟已经杀了五人之多,真有关系人的话,警察也早就查到了吧。”
“原来如此。这么说的话,凶手的动机是社会正义之类的信念吗?”
“直接的动机是食欲吧。蛇具有强烈的食人冲动,袭击人的目的是猎食,他是在这样的基础上挑选被害人。”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阿智说过阿伊的推测是正确的,是有什么根据吗?”
“对,我判断蛇的年龄是十岁以上未满二十,而且是女性。所以我认为阿伊将目标锁定为高中,他的想法并没有错。至于根据嘛,那我反过来问肯。”
阿智拿着汤匙,象是指挥棒似地指着肯,微笑着问道:
“肯,假设你是这些人渣之一吧。命案现场是在巷子里、风俗店的后方等没什么人的地方吧?被警察盯上,又有许多仇家,你会到那样危险的地方去吗?”
“我不会接近那种地方,至少不会想一个人去。”
“没错,可是他们还是去了。这是为什么?”
“被蛇约到那里去的吗?”
“那么,假设肯一个人到了没有人的小巷子里,在那里遇见昨晚的狼人呢?”
“我会赶快逃走吧。”
“没错,一般都会逃走吧。那么如果出现的是肌肉男呢?”
“那样我也有点讨厌呢。”
“那么如果在那里的是看似乖巧的小孩呢?”
“小孩?闹区的小巷子里会有小孩固然很可疑,不过我大概不会逃走。会很好奇小孩子在那里做什么。”
“真棒呢,肯。这就是我要的答案。”
阿智开心地点了点头。
“五起命案的被害人应该也是同样想法。而且他们被警察盯上,相对地应该更为小心谨慎,然而却仍是被蛇钓中。这是为什么?”
“原来如此,被害人太小看蛇了。他们以为如果是一对一,自己绝对可以胜过对方。至少蛇的外表令他们有那样的错觉。”
“就是这么回事。如资料所显示,现场并没有打斗的痕迹。也就是说,蛇是堂而皇之与被害人面对面,一口啃了对方。能够令被害人如此掉以轻心的人,实在不多。如果是成年男性,甚或成年女性,被害人都会有所防备吧?”
“所以你才推测是十几岁的女孩子啊。”
“对,因为如果被害人是人渣,十几岁的女孩就是他们最容易下手的目标。”
“阿智!”
肯忍不住喝道。
肯的脑中浮现慧的面容。
“喔,肯是担心慧吧?因为她是可爱的妹妹嘛。”
“你知道的话就别说了。”
“抱歉抱歉。顺带一提,被害人之所以只有上半身被吃,我认为那也是因为蛇的胃很小,无法全部吃完。十几岁的女生给人的印象就是食量小吧?”
“是这样没错。”
肯喝一口咖啡,目光回到资料上。
“这么说来,就是这一天。”
“嗯,什么这一天?”
“啊,不是,跟命案无关啦。慧身体不适,开始请假不去上学的日子,我记得就是第五起命案发生的隔天。”
“那是真的吗?”
阿智的眼神一变,肯则是点头肯定。
“因为慧好久没有请病假,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是吗。是这样啊。”
阿智露出更严肃的表情,不发一语。肯不妨碍她思考,静静地重新审视搜查资料。
话说回来,阿伊为什么会盯上学校?邻镇也有国中或高中,其他命案现场附近也有啊。
肯凝视地图,试着将命案现场与他们学校连成直线,却也没什么发现。虽然都离得远,但是距离却不固定。
他用笔试着标出命案现场与车站的距离,顿时发现一件事。
“啊!”
肯小叫了一声,阿智目光随即移到他身上。
“我可能明白阿伊的想法了。”
“怎么说?”
“等一下,我搜寻看看。”
肯叫出时刻表,反覆搜寻,然后推测转变为确信。
“五个命案现场中,有四处位于从这里搭电车或公交车可以当天往返的距离,就算考虑推测死亡时间也是一样。”
“不是全部啊,剩下的是哪一起命案?”
“第四起命案,因为是在星期日凌晨两点到四点,所以就等于是星期六的深夜吧。只有这一起不同,不过也可以推测蛇是利用周末出了远门吧。”
“哦,似乎很有道理。”
阿智注视着地图点头附和。
“这符合十几岁女孩子的罪犯侧写。蛇没有自用车,所以只能搭乘大众交通工具移动。”
“而且还有一个更单纯的观点。”
肯指着地图。
“命案没有发生在这个城镇。”
“原来如此,我明白肯的意思了。对,一般会想要在远处进行犯罪呢。就算自己没有被怀疑,但光是警察在住家附近徘徊就足以造成精神压力,可能会让人躲在家里闭门不出呢。”
“一定是吧,我想蛇应该也是相同,他尽可能不想在自己居住的城镇引起事件,所以尽量在别的地方找寻猎物。”
“不错,当然这个推测大概也有漏洞吧。不过看来我们猜对了,阿伊就是这么推测,所以把目标锁定在学校。”
“蛇在学校吗?”
“还不知道,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只不过我认为,蛇最近就会有行动了。”
“蛇又要袭击猎物了?”
“对,而且会是在一周以内。”
肯顿时感到不寒而栗。
“最初的事件是在五月初,下一起则是五月底。这之间明明隔了一个月,第三起却是发生在大约一周之后。第四起的间隔就更短了。第四起和第五起之间虽然间隔两个星期,但那恐怕是蛇已经习惯了吧。”
“习惯?习惯什么?”
“习惯自己的食欲呀,肯,蛇明白了自己要以怎样的频率吃人才好。第一起与第二起之间是忍耐太久,或者第一起之前他就已经相当忍耐了。因为忍耐过久,所以第三起与第四起缩短了频率。不过他发现自己不用吃得那么频繁,所以第五起就在刚好的时机进食。我推测过程大概就是如此。”
阿智彷彿把自己当成蛇一般侃侃而谈。
“那么依照阿智的预测,蛇会在下周行动吧。有没有办法在那之前就找到他呢?”
“嗯,很难吧,不确定的要素还太多了。再说对方未必是高中生,也有可能是国中生。小学生的可能性虽然比较低,但大学生的可能性毕竟还是有的。不过这个城镇并没有大学就是了。”
“车站前不是有专门学校吗?”
“那也包括在内吧。果然还是必须到现场勘验吗?”
“今天已经没什么时间了,你打算去哪里呢?”
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现在已经快要六点了。
两人走出咖啡厅。
“我想去的是这里。”
阿智指定的是发生第三起命案的爱情宾馆后方空地。
“勘验累了的话,可以在旁边的宾馆休息,真是一石二鸟。”
“才不是一石二鸟,那种地方怎么可以进去。”
“没问题,来之前我有准备替换的服装,也有准备肯的份喔。穿制服毕竟是进不去的,这我懂的啦。”
“不,你一点也不懂。”
肯正要反驳的时候。
一辆红色的爱快罗密欧朝着两人冲了过来。
“危险!?”
肯庇护阿智,以毫厘之差躲过之后,车子急停下来。只见左侧的车门打开,一只手伸出抓住肯的前襟,一把将他拉入车内。
“肯!”
阿智急切地喊道。随即车门关上,车子加速驶离。
肯被丢到右侧的副驾驶座,他转身看向驾驶座。
“好了,别乱动。总之先系上安全带吧,肯。”
一位白袍女性手握方向盘,看着前方,语气平淡地说道。她的五官深刻,波浪般的金发似乎没有梳理,看起来乱得跟稻草一样。
然而,最令肯震惊的是在她的白袍之下。她的白袍只是披在肩上,里面穿着紫色蕾丝。
肯移开视线,依言身体坐正,系好安全带。女性没有看他,只说了句“很好”。
“你是央医的人吗?”
肯看着窗外迅速流动的景色问道。白袍女性吹了声口哨。
“原来你是这么认为啊。这个问题很不错,不过很遗憾,你猜错了。”
女性瞥了肯一眼。
“我是安西。阿智没有跟你提过我吗?那家伙借宿在我那里哦。”
“你是研究所的人?”
肯惊讶得睁大双眼,安西则是露出得意的笑容。
“研究所的事就有对你说啊。没错,我也是天满的研究成员之一,不过现在失业就是了。啊,你要吃百琪棒吗?”
她递出红色的糖果盒。肯郑重地拒绝后,安西只说了一句“是吗”,然后在口中含了一根。她摇晃着百琪棒说道:
“因为我想和你单独谈谈,所以才把你抓来,抱歉打扰你和阿智了。”
“你是故意的吧?如果只是要和我单独谈话,应该不必做那种事。”
“果然被看出来了吗?你有看见阿智刚才的表情吗?啊啊,附带一提,这辆车内收不到信号,现在她一定为了打不通电话而在懊恼吧。”
安西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呵呵一笑。肯看着她,感到很无言。
“所以呢?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了对了,你是阿智的什么人?”
这突来的问题令肯意想不到。
“我是她什么人,我和她是青梅竹马啊。”
“青梅竹马啊。说穿了,你不会觉得她很恶心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