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也不清楚,”我偏着头。“目前我并不觉得对自己的上司有什么不满,您所说的情况我还没遇到过。”
“嗯,那是因为你的运气不错。如果状况并非自己可以预期,那就为时已晚。懂得防患未然的道理,任谁也伤不了你呀。这就是所谓的企业精神。总之我们在讨论的时候提到有没有具体的人选,便提到你的名字。”
“请问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想征询你未来是否有意愿出任这项职务。”
“指挥官吗?”
“当然不可能一步登天。嗯,这么一来想必也会招致反对的声浪。不过,今后我们将会一一克服所有阻力。目前,嗯,希望你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呃。”
“你的成绩十分优异。”
“是吗?我以为有更多比我优秀的人。”
“该怎么说呢?我们判断的标准并非针对飞行员的全面,而是最近的情况,也可以说是进步的速度。”
“可是,如果接了那个位子,相对也会减少飞行的时间对吧?”
“嗯,是的。虽然不是完全没机会,但的确没有当飞行员的时候多。”
“这样有点,”我面有难色。“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无法驾驶飞机的那一天。”
“嗯,你说的话我并不意外。每位飞行员的心情都跟你一样。不过,请你仔细想想,我告诉你的事关更长远的未来。你知道一位飞行员平均的服役年限有多久?”
“五年左右吗?”
“以我们公司来看,是两年八个月,”甲斐注视着我。“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不包括不想飞而离职的人。无论再怎么保持优秀成果的飞行员,最终还是无法挽留。为什么呢?据分析指出,原因出在无法持续集中力。然而真正的问题出在哪里?”
“现在我还不知道。”
“嗯,也是,现在还不得而知,也无法预测,因为未来还很遥远,我认为要让一位飞行员引退,最好的方法是要他长时间和飞机为伍。优秀的才能和技巧必须传递给后进不是吗?就算不会消耗,最后也会遭到替换,那不就和消耗殆尽没有两样?”
“我该怎么做呢?你们又期待我能下什么判断?”
“不懂没关系,心不在焉也不要紧,我只希望你先有心理准备,随时把将来那样的立场常常放在心上。我认为这么做非常重要。你们都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未来,对吗?”
“嗯,没想过。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样会更进步,身手更利落。”
“生理上或许的确如此,但你不觉得children就和字面的意义一样,是个孩子?你们没想过要争取属于自己的人权吗?”
“人权?”
“我在这个领域待了很久,应该比一般人更了解你们喔。”
甲斐露出母亲似的笑容。这样的母亲上哪儿去找啊。那并不是我的母亲。
“我不勉强你立刻给我回复,只要在脑中空出一个角落放着,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告诉我就好。”
“是,我明白了。”总之先点头再说。
她离开座位,我也跟着起身敬礼。她向我伸出手。又是握手。甲斐的手掌比我大,是一双大人的干瘪的手。
隔天下午,T、我,加上阿泽和阿栗一共四人升空值勤。
起飞时已过了下午三点。该次任务为西南西海岸侦察。但一般的侦察工作很少会出动四架战机。
在座舱里我想起昨晚的事。阿泽跑来我的房间喝茶,话题围绕着散香打转。我发现自己在对话的当下不自然到了极点,像一具用丝线控制的人偶,思绪偶尔会飘到自己身上。
心不在焉大概是因为中午和甲斐的面谈,也可能是前天晚上在照明灯下和阿泽的话题有关。总觉得和两个人握了手之后,自己也变得怪里怪气。
不过,我就是这样莫名地确信着至少和阿泽提起T的时候,气氛比之前好得太多,对大家面言,其实就是对于阿泽、我,甚至T而言,都是好现象。
“真希望我的散香能尽快改装完成。”阿泽说。
她说的没错。
只要飞过一次,她绝对能体会散香真正的惊人之处。聊天的时候,控制操纵杆的手竞忍不住忽然动了起来。我想要滚转。散香正是那么一架难以应付其不稳定、随时以惊人速度倾倒的机种。
由T的翠芽打头阵,左右两翼是阿泽和阿栗的散香,我殿后飞在他们之上。
在抵达目标前十公里的位置,遭遇敌机群。
我们的任务是地面侦察,并没有去到非常高的上空;意识到的时候,敌机几乎在我们上方。
“几架?”T问。
“五架吗?”阿栗的声音。
“不对,有六架。”我回答。
“对方朝这边来了。”阿泽说。
“往北前进,”T作出指示。“飞行两公里后各自解散。集合地点在两公里处的上空。”
“收到。”
“收到。”
“收到。”
“通信结束。”
逃命也是精彩的场景,不过那样的高度差肯定会被敌军追上。燃料仍绰绰有余,况且,我们自信满满。
维持相同队形转弯向北,并渐渐拉抬高度。下方是云层,有时见得到几座山顶。只要不是海面上都好。
一面飞行,一面注意后方状况。
果然有六架,而且全是双引擎战斗机。
T摆动着机翼,准备右转。
阿栗继续直飞。
阿泽往左。
我则稍微加大上升角度,伺机而动。
事先确定后方六架战机的路线。
内心祈祷着过来两架。
确认油料仪表和襟翼的动作,稍稍系紧安全带。准备倾斜向上攀升。
后方来了一架。
右转。
我看见两架战机朝T飞去。可怜你们了。
向左翻转,拉升降舵。
先让对方以为我并不灵光,等到中途予以还击,再巧妙闪避。
对手逆向转弯。驾驶的战机是不会失速的机型。
双螺旋桨和双引擎的搭载马力十足,但机体也会增加重量,尤其是翻转等动作的时候最能一目了然。我猜测对方如果刚开始的攻击没有得逞,会选择拉开距离应变。莫非他不知道散香的轻巧?我开的可不是普通的散香。
右手边突然传来爆破声。
风压让机身振动不已,座舱罩嘎嘎作响。
回头看过去,白烟和黑烟交缠。
是地对空飞弹。
“喂,拜托。”我碎念着。
到底是哪边的人?
不分敌我先攻击再说吗?简直疯了!
接着另一枚在更高处爆发。
搞什么?真不敢相信。
当下只觉得是某个有钱人,警告我们别在他的领空撒野。
担心也无济于事。
我可不想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久待,得赶快收拾收拾。
敌机还在后方盘旋,转了好大一个弯之后倾斜突进。过时的把戏。
故意让他看见我朝右飞,然后左切,再来右切。
前推油门。
放襟翼。
和对手错身而过。
油门全开。
上升。
翻转观察周边情况。
每架飞机看起来愈来愈渺小,但没有一架停下来。
浓烟没继续飘上来。
除了T要应付两架敌机,还有谁呢。总之先解决这里。再飞过来的话,我不会手下留情。
一边攀升,一边直线飞行。后方果然有敌机来袭。
跟先前的高度差不同。
这次我要先右切,然后上升。
对方应该也会跟着上来。
几乎是垂直上升。
翻转,停止,再翻转。
撑住身体,往后方确认。
上来吧!
慢慢恢复水平,从背面进入。
一般而言,这时候会切换辅助翼吧。
放襟翼。
拉升降舵。
机体快速翻转。
没有失速。
敌机在前方慌慌张张翻转。
太晚了。
进入射程。
攻击。
机头一阵闪光。
敌机向左坠落,机身右侧冒出黑烟。
回旋。
座舱罩似乎也受到波及。
挡风玻璃瞬间染上血红。
成功歼灭一架敌机。
翻转,背面俯冲。
左右摇晃机体,确认四周状况。
面向右手边。
确定该战机是散香,更前方是双引擎敌机。
那会是谁?阿栗吗?
我转弯,那边就交给他吧!
倾斜机身,维持高度。
非常远的下方窜着黑烟。
会待在低空与敌方缠斗的绝对是T没错。翠芽属空冷式引擎,特点是善于在低空活动。我看不清机体的样子。
总之先飞过去看看。
引擎平稳地运转着。
确认仪表。
右下方上来一架飞机,并不是散香。
是双引擎的敌机,随后又跟着一架。
后方那架是散香。会是阿泽吗?
推进引擎,右切下降。
某一方展开攻击。
一架战机向上爬升。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向左翻转。
侧面确认对手位置,油门全开。
切换方向舵。
敌机加速迎面而来。对方再次开火,千钧一发之际,我紧急下降逃逸。
躲过了。
幸好幸好。
这架敌机转而冲向阿泽。
本来的目标应该是她。
好,等着瞧吧!
向右转弯,抛弃副油箱,收襟翼,全速前进。
引擎发出轰隆隆的运转声。
敌机攀升后转弯。
阿泽钻入云层。
看不清楚敌机的路线。
我讨厌视线不良的地方。
回旋着上升,决定锁定上头的家伙。
敌机倾斜航行。
我上推油门。操作方向舵,微微倾斜机体确认,再立刻恢复水平。
下方还有一架,无法认清是散香或双引擎敌机。
引擎一度喘了口气。
看着仪表上的油压。
慢慢前推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