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使命(31)

书名:无敌至尊 作者:特工 字数:1303415 更新时间:2023-07-21

  迎向美好的夕阳,我在飞翔。

  视线下方带电体似的云朵透出橘色光辉,柔软而甜腻,温和到没有动静。为什么无法抗拒乘坐在柔软的云朵上呢?为什么敞开胸怀、呢喃着“来,过来这里呀”的亲切的手,要百般阻拦每一个人呢?

  偏偏我恰好相反,从不逗留。

  我不安地来回打转,好奇怪,怎么感觉好焦躁?只要稍微停下来,我铁定会坠入云层,无法遨游天际,不,停下来的话就会遭到攻击了。如此这般细碎的忧虑,仿佛松鼠没头没脑地啃咬着果实,潜藏在我心里。而忧虑像海狸蒐集树枝盖成的家园,在我体内迟迟不肯离去。

  我惴惴不安地四处张望,无时无刻不提高警觉,像猫头鹰一样双眼来回逡巡。眼睛里一定布满血丝了吧!不知道谁曾说,人类因为诅咒才有两只眼睛。到底是谁啊?虽然想不起来,脑中却清楚浮现那家伙坠落时,那团轻飘飘的紫色烟雾。

  眼睛瞇成一条线,我露出笑容。

  挡风板频频震动发出闷响,表示引擎状况不佳,那感觉像其中一部汽缸敷衍了事地运转。无奈整个系统不允许我摆脱这种没干劲的东西,对我来说简直是一种酷刑。人类社会中的团体或许也是如此。什么有借有还、好似兔子耳朵的温暖友情和怀抱丝毫希望的观望。

  我才不要被那种黏答答的油污弄得满手都是。我只想舍弃没用的东西。这种情况下,希望全身而退成为最高指导原则。这是我唯一的手段。

  尽管敌方来袭,我要像一阵风正面迎击,然后在下一个瞬间变换方位。这样的单枪匹马才算可贵,这样流畅的动作才决定一切。我没有夸张,事实就是如此。那是我从小受到的教育,所以能够来去自如。

  但很可惜的,那样的理想还遥不可及。

  我梦想着迅速、精确而且洗炼的飞行。

  现在的我也能了解那种美好。永远值得追求的美好。

  不久的将来,我可以美梦成真吧!

  这样微小的愿望,绝对能操之在手。

  那是我唯一的希望。那是我唯一的目的。

  前方橘色云层上方不远处一架剌魟般移动的飞机,并不是我的身影。T坐在里头,机体跟我的一样,不过当它笔直飞行的时候,我明白那个方向和流畅感截然不同。强风几乎从机身侧面迎来,我的飞机因为风速过大而摇晃不已,但他的不会。这种距离足以让我看得一清二楚,仿佛风的来去也尽收眼底。

  我又发现那个人驾驶的机型还是有点不同。

  接着,当流畅感愈加显著,也就是舞动的时候。

  为了捕捉敌机姿态的攀升实在惊人,我总算追到了他。连一个呼吸都会拉开我跟他的距离。在即将恢复水平前夕,半滚转后转弯,之后的俯冲也非常绚丽。遭机翼切穿的空气一连出现三道白色丝带似的凝结尾雾。在敌机螺旋下降的同时,我看见对方的座舱罩闪耀了三次光芒。

  我的观察到此为止。

  后来为了追赶敌方实在自顾不暇。这是我在这个小队里的第一次飞行,本来负责侦察任务,却遇到紧急情况。

  不过,说不定是他的错。

  我曾听过一个故事,是关于一把骇人的刀子。它的光芒吸引虫类聚集,为的只是能被刀子切断。是谁啊?对,笹仓告诉我的。他是跟我同时调过来的技师,嘴边老挂着很抽象的言论,是个完全不懂得开玩笑的家伙,讲白一点就是独来独往,但没有我孤僻。

  没错,刀子。

  关于T的事情,在前一个基地也略有耳闻。因为两座基地相隔不远,有几次还参与过同个任务。我知道他驾驶的飞机是哪一台,飞行时也曾在远处看过好几次。

  不过今天是我第一次和他近距离接触。比起现在更令我兴奋的是昨天晚上终于见到本人。这大概是我的人生中有史以来首度对驾驶飞机的人感兴趣吧!不,除了自己以外,我从未多看别人一眼。是的,从来没有。

  我还是对别人表露过自己的情绪!揍人、砍人,程度轻微的话则是不想再见第二次面,却完全没有正向积极的情感。我认为那样的情绪与我绝缘,光想到就觉得可笑。

  你看,我现在不就笑了吗?

  有什么好笑的呢?

  假如回到地上,我肯定不会笑的。所以才会在飞翔的这段期间,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便放声大笑。或者笑是发泄情绪的方法。曾几何时,我断然决定了这种模式?想起来又觉得可笑。

  前方的机体左右摇摆,接着缓缓沉入云中。我环顾四周,再度瞇起眼睛看着刺眼的橘色云朵,倾斜机身俯冲进入。

  拉紧引擎,身体侧向机舱冰冷的一面,肩膀传来振动。机翼前端的水蒸气也愈来愈浓。

  终于,整架飞机陷入灰色云雾,并且不规则地摇摆。云层中,我假想各种情况,好像随时会与他面对面。我谁也没看见,盯着仪表板确认油压和燃料。

  视野时而变得清楚,大概是我的错觉。

  刹那间和煦的光线中,还看得见天使的模样。看见在云层的掩蔽下,属于他们的天庭。

  喷水池、蔓生的草地和长椅。女神们拉着白色洋装的一角漫步其中。

  倾着手上的小陶壶,流出红色血液。

  喷水池中的水稀释掉红色血液,满溢的部分成为落在人间的雨。

  没人知道那是血还是雨。

  活在地上的人们不知道原来是从天而降的血。

  自轻薄云层中坠入黑暗的世界。

  雨水打在挡风板上,滴滴答答作响。

  倾斜机翼、试图窥探地面的情况,却什么也看不见。

  视线可及的只有前方机体后忽明忽暗的灯光,似乎不让我变成迷途的羔羊。就这样我慢慢下降,飞了十分钟左右。直到红色灯光从山的右手边回旋,我看见并列在跑道上的灯光。那样的灯光,是地面上最有价值的东西。

  “你先降落。”无线电传来他的声音。

  “收到。”我回答。

  风向跟起飞时完全相反,我大动作地往河川行驶,最后再逆风折返回来。雨势有增无减。

  着陆时间傍晚六点,好不容易赶上吃晚饭。好想喝点热的和洗个热水澡。为何那么依恋温暖的事物呢?飞行的时候明明想都没想过,结果到了地面上整个人像是着了魔。

  我可能病了。

  进场着陆,机头左右摇摆,机身倾斜下滑。引擎已降至鼾声般的程度,螺旋桨的转动也清楚可见。

  抬起头,他的飞机正好在后上方转向面对着我。他在担心吗?如果他以为我是个初学者,那我真的有些遗憾。

  放襟翼,继续放下起降轮。一切正常,飞机着陆。

  基地里,我稍微抬起机头,慢慢与跑道接触。突然一阵巨响,轮胎轰隆隆运转,令人不耐的震动和刺耳的声响充斥在周围。

  啊,令人作呕的声音。

  我们是人类,终究得回到地上。我多么希望飞机能永远在空中遨游,别像这样迫不得已降落。每次我都觉得很不舍,地面摩擦外加粗暴的震动想必会伤了飞机吧,机壳也会疲乏。一定很痛,我听得见它在哀嚎。

  我拉起煞车减速。在跑道中途改变方向,滑行至停机棚。

  我只能从光被阻绝的状况确认T的座机着陆的情形。

  外头下着雨,想也知道我没有打开座舱罩。混杂雨水的光线四处延伸,比往常更加耀眼夺目。

  笹仓撑着伞站在停机棚前等我,身上穿了一件我从没见过的连身飞行服。我停在他面前,松开安全带,打开座舱罩后起身跨出来。

  “太久了吧。”笹仓大喊。好像是指飞行时间。

  “嗯,解决了三架。”我用手指比了个数字。

  “什么?”他的眼睛瞪得好大。此刻,又有另一台飞机着陆,笹仓看向跑道。

  我也看了过去。飞机接触地面时几乎没发出声音,近乎完美的着陆。

  “其中两台是他的功劳,”我解释着:“追一架已经够吃力了,也没看清楚他那边的情况。其它两架应该都被他打下来了。”

  “一定是这样啦,”笹仓微笑。“引擎状况还好吧?”

  “刚开始不错,后来就不行了,好像被什么东西扯住。我猜大概有一个已经报废了吧。火星塞……要不然就是排气阀出了问题。”

  “不可能。”

  “反正先帮我检查看看。”我脱下手套说。

  笹仓将飞机引导至停机棚。我借用他的伞,走向办公室;途中从口袋掏出香烟,停在原地点燃一根。边走边吐了两口烟,人已经来到室内。

  大厅里不见半个人影。我一抬头,合田站在二楼扶手旁看着我。

  我别无选择,熄了香烟后走上楼梯。

  合田什么也没说,但看起来心情不错。搞不好从哪里得到了重要的情报。

  踏进他的明亮房间,坐在咖啡色皮制沙发上。合田递了烟过来。很高级的货色。我顺手拿了一根,立刻点火抽了起来,藉此哀悼刚才丢在大厅烟灰缸里、那根没抽几口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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