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过这种经验吗?”
“嗯,虽然说就要坠海了,可是天空是漂亮的紫色,云朵闪耀着月亮的光辉,下面又是海,那景色一定很美吧。”
“那时你怎么了?”
“迫降在海上。景色就如肯所想象的一样,非常的美。”
“之后呢?”
“就这样飘在海上。”
“有救援吗?”
“我就这样飘在海面上,直到早上。”
“发生过这件事?那时开的是散香吗?”
肯点头。
肯稍微放松踩着油门的右脚,让车速慢下来。周围已经没有其他车辆了,引擎的声音安静得很虚假,简直就像飞机因为切换燃料而俯冲的时刻。
“我没打开驾驶舱。”肯对阿水说:“所以才没沉到海里去。”
“喔。”阿水重重地点了个头,“这点在特工手册上没有记载呢,应该连设计的人都没想到。你跟领导报告过吗?”
肯点头。
“为什么你当时不打开驾驶舱呢?”
肯回想当时的情景。
密闭的透明的亚克力玻璃。
深及脚踏的海水。
规律稍长的海浪。
肯一整晚,都在看夜空的全景。机身因海浪而摇晃,就像摇篮一样。
对,肯是个孩子。而,这个空间是棺材。
肯很久没回想起来“悲哀”这种感觉了,泪水从肯的眼睛里渗出来——这很难得,所以肯不自觉的笑了。
问肯为什么不打开驾驶舱?
大概是因为,肯希望在死亡的时候,能被某种物体包围吧。就像诞生时那样。
因为那样的死法是肯的憧憬。
冲澡之后,肯头上罩着毛巾回到房间。一进房门,就看见一名年约十岁的小女孩坐在椅子上,抬头微笑看着肯。弯月形的眼睛镶嵌在女孩小巧白皙的脸蛋上,她穿的长裙布料很柔软,裙摆下露出装饰着蝴蝶结的鞋子。
“你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女孩问肯。
肯看向阿土,他肩靠墙壁,倾斜着身躯站在房间角落,翻白眼给肯看。
“她问你名字。”阿土说。
“我叫肯。”肯面向女孩回答,然后用毛巾擦拭头发。虽然肯很庆幸此时的自己有穿裤子,可是上半身仍旧赤裸着,于是肯走到床边,想赶快找件衣服套在身上。
“你不问我是谁吗?”女孩在肯身后发问。
“你是谁?”肯反问,不过还是埋头在床铺里找衣服。肯抽出一件衬衫套到头上。要是平常,肯一定会等头发全干才穿上衣服,现在违背了习惯,让肯有点焦躁不安。
穿上衬衫后,肯又用毛巾再次擦拭头发,慢慢地平静心神并深呼吸。肯伸手拿取放在桌上的烟盒,抽了一根出来点火,然后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打量着坐在房间正中央的女孩。
她直盯着肯看。肯看看站在墙边的阿土,脸上八成透露出了困惑。
“她要你问她名字。”阿土用下巴示意,小声地说。要肯好好问个清楚地意思吧。
“呃,小妹妹,请问芳名?”肯问她。
“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的眼睛哦。”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女孩微笑。
“肯,呃,你的名字是?”
“是的。”
她咬着嘴唇,满脸笑容,“我叫阿水瑞季。”
“咦?”肯吓了一跳,马上转头看着阿土。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好像在忍住笑意。
“呃,也就是说,你是阿水小姐的……”
“妹妹。”阿水瑞季回答。
“这样啊。”不管怎样,肯先点头再说。
“请多指教。”
“嗯,请多指教。”
“指教什么?”
“就你刚刚说的啊。”
“我的请多指教,是交个朋友聊聊天的意思。”
“我也是那个意思。”
肯边说话边观察女孩。一听她说自己是阿水的妹妹,就突然觉得她很像阿水。虽瘦的像会一折即断的手腕,白皙的小巧手掌正搁在膝盖上。她突然止住笑,表情清澈得好像在提醒自己是位贵妇,可能有看着镜子练习过吧。她的沉默是在试验肯?肯得起个话题才行……
“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瑞季的头微微一倾。
“这间房间。”
“啊,”她张开樱桃小嘴,点头,眼珠子稍稍往斜上方转动,“这个嘛,因为学校放假,所以我就来姐姐工作地地方玩。因为一个人等姐姐下班实在很无聊,所以虽然姐姐说不行,人家还是哭着拜托她,硬是跟着她。不过为了不要妨碍她工作,我就跑来这儿探险。而且我不怕男生,特别是开飞机的男生,这种感觉,该怎么说呢?”
“对他们无法产生兴趣。”阿土马上接着说。
“对,就是这样。”瑞季点头。
肯边吸烟边看了阿土一眼。为什么他可以抢先说出别人的内心话呢?肯完全不了解,至少,肯根本看不出这女孩话中的条理。事实上,肯觉得她的话非常可笑,可是如果笑出来,可能会被指责太过失礼,所以肯拼命动用能够维持严肃表情的神经。
“尚史。”瑞季转头看向旁边的阿土。那个侧脸非常像阿水,特别是鼻子和下巴的轮廓,可说是一个模子里造出来的。“你要不要坐下来?”
“咦?为什么?”阿土的肩膀离开墙壁,身子站得直挺挺的。
“不然我不能冷静下来。喂,他们三个人来玩点什么吧?”
肯看看手表,差不多是吃晚饭的时候了。
“比如呢?”
阿土走向沙发,弯腰坐下。女孩因为他的靠近而瞪大了眼睛,吞了一口口水,眼神简直就像是看到竞技场里的狮子。
“嗯,这个嘛,”瑞季眨了几下眼睛,仍旧紧咬着嘴唇,“有没有电动游戏呢?”
“嗯——没有啊。”阿土说:“肯,你有吗?”
“没。”肯摇头。这个房间里只有扑克牌。“用硬币来玩弹指游戏好吗?”
“那很像白痴啊。”女孩皱眉看着肯。
“不会啦,我想玩起来会相当有趣。”
“你们平时都做什么啊?两个人不会玩些什么吗?”她不可置信地轮流看着肯和阿土。
他们两人都没有回答。被她这么一问,他们才发现最近根本没有玩乐,至少没有平时玩的投接球、西洋棋、赌点小东西这一类的活动。他们只不过在这里生活着,虽说拼起酒来谁也不会醉,然而却罕有高声大笑的时刻。
“明明还是小孩子啊!”女孩尖着嗓子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