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毛心想她不是给她妈说过了吗，怎么她妈又打电话？

　　暮色已经四合，这里很安静；坐在旁边也能听见雷雨佳电话里的声音：“小雨啊，怎么还没回来啊？饭热了都放凉了，已经重新热了。”

　　“妈，我和同事就在烈士陵园说话，在家跟前呢。”雷雨佳说：“你不用管我的饭，我回去后自己热一下就行了。”

　　“那你同事吃了没有？到家跟前带同事在家里一起吃个饭。”

　　“他吃过了，妈你不用管了，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那好，快点回来啊；那我就先关了火，等你回来再热。”

　　“嗯。”

　　“挂了。”

　　雷雨佳放了手机在小包里，很感兴趣地问：“刘念，你平常写些什么啊？在哪里发表的？”

　　这个四毛不敢胡诌了，因为都是可查的。他谦虚地说：“我也就写点小东西，发表也就是在我们本地的报纸上——”

　　“这很好啊！”雷雨佳说：“你还很年轻，只要热爱坚持，以后一定会取得瞩目的成就的！”

　　“谢谢你雨佳。”四毛感动地说；又谦虚地说：“谢谢你对我的真诚鼓励，我永远会铭记在心里的。不过你比我年龄还小，都经常在大型有名的期刊发表诗歌散文了，跟你比我还差得很远；要向你学习；噢，对了，有机会的话能不能把你发表的诗歌散文让我看一看，我好拜读学习一下？”

　　难得有这样个共同志向者谈得这么开心投机，雷雨佳没注意到四毛的有逾关系的亲近之语。她说：“我也不小了，我今年都二十八了——”

　　四毛惊讶地道：“你今年二十八，这么巧？！我也是！”

　　雷雨佳问：“你是属什么的？”

　　四毛：“我是属鸡的。”

　　雷雨佳笑着说：“那还真巧，咱们是同年的。”

　　“缘份。”四毛道。又叹一口气：“可惜——”

　　雷雨佳问：“可惜什么？”

　　“不能说。”四毛笑道，又抬起头来：“好在我这个人是不迷信的。”

　　女子是最好奇的动物，他这样将雷雨佳的好奇心惹得大发，差点要什么摇他了：“可惜什么啊？你快告诉我！”

　　四毛笑着摇头：“不能说！不能说！”

　　雷雨佳“生气”了：“你要不说，我发表的作品就不给你看！”

　　“好好！”四毛笑着服；说：“不过暂时是不能告诉你的，等我走时告诉你。”

　　“好吧。”两人的关系，雷雨佳不好做过份的逼问；再说谈得也正投机。她说：“不过你也太谦虚了，拜读谈不上。互相交流学习是很好的。那你现在的主职是做什么的？有没有空余的时间来读书写作？”

　　“虽然每天很忙，但我会挤出时间看书写东西的。”四毛说：“雨佳，正象你所说的，传统文学现在不景气，光指望写东西换稿费就把人饿死了，让那些本来就讥笑你的人更笑掉大牙了，更认为他们是对的。所以我发誓要好好努力，争取赶四十岁以前挣够下半辈子的花销，让那些人惊掉大牙；然后住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看看书写写东西，累了就在园子外散散步——”

　　“你这是要学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啊！”雷雨佳微笑着说。四毛形容的这种生活她也很神往。她说：“不过你这个气度还是有些小，这样的生活我也很神往，不过有点小差别；追求能过上自己向往的生活就好了，何必要看到过去那些讥笑过你的人惊掉大牙呢。”

　　“你说的也是。”四毛说，又追问道：“那你的理想跟我有什么小差别呢？”

　　“我呢；”雷雨佳抬头望向已可见几点星光的天空：“我是想赶三十五岁之时，能有能力开始游遍全国。不是游山玩水的旅游；是那种走一个地方，住上十天半个月的，看到一些旅游浮光掠影外所看不到的风俗人情，然后写成散文游记；然后这些文章渐受读者的喜爱，能够支撑我剩余的旅程——”

　　雷雨佳神往的表情：“然后等游完全国后，将那些游记结集出版；出版的钱能够我游历遍世界。等这些都完成了，我那时也老了，然后象你方才的那样，那够在山青水秀的地方有一处小院，养一条小狗，没事了看看书写写东西；累了就散散步，山花开在山坡、田野间，小狗摇着尾巴在我前后地跑着——”

　　“哎呀雨佳，咱俩的理想一样啊！”四毛激动地说，又由衷地赞吧道：“你描绘的就象一首诗一样；青青的山岗下，绿绿的田野旁，一条小路上，一个长裙低垂不似凡间之人的个青春女子在轻轻地漫步着，一条小狗摇着尾巴跟在她的左右、撒着欢儿——”

　　雷雨佳笑，轻捶了四毛一拳：“那时候都老了，哪有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在那里漫步啊！”

　　又沉浸在幻想中道：“当然这只是我的美好幻想，我知道现实与理想虽只隔着一念；但这薄薄的一念，往往在付诸行动时所带来的阻挠不亚于铜墙铁壁。”

　　“雨佳，我相信你一定会实现自己的理想的。”四毛说。

　　“谢谢。”雷雨佳轻轻地说。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沉浸在幻想中的静默了几秒钟。

　　四毛说：“所以啊，我就努力地打工赚钱；我本来就出身底层，又没学历，所以啊，付出的是比别人艰辛几倍的苦，流比别人更多的汗水——”

　　四毛仰望天空中渐明亮的星星：“肉体禁锢在俗尘里，而心灵却永在那不放弃的理想中。”

　　雷雨佳望向四毛的脸；暗色中只能看见帽下那棱角分明的侧面——一个男子诉说自己不屈的奋斗，往往要比他炫耀如何的成功更能让一个女人敬佩。

　　四毛：“我付出比别人更多的辛苦，不仅是为了实现刚才的理想，还为了另一个梦想——”

　　“什么梦想？”

　　四毛侧头望向雷雨佳：“我将来想用我的钱办一个文学奖，就象茅盾文学奖一样，奖励有志于传统文学的青年——”

　　四毛的功课没有白做。雷雨佳敬佩地：“这个梦想可真不小！”

　　四毛继续道：“经过我的努力，现在也开了一家小公司——”

　　雷雨佳敬佩地：“刘念，你真厉害！”

　　四毛笑笑：“才发展，只有千万的资产！”

　　雷雨佳真正地惊讶了：“资产都千万了！那你已经很成功了，象咱们这年龄的能有个几百万的都自诩很成功了——”

　　她不是一个世俗的人；但金钱往往也是考验一个人能力的标准——只是看金钱是用于享乐，还是用于理想——虽说她对“刘念”的话还有些不信，想他是夸大、男子在女子面前的一种炫强罢了。

　　她道：“那你现在都可以实现设立文学奖的梦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