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佳说：“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人终极一生，只喜欢的书便读之不尽，不必别人喜欢的硬着头皮非要啃它——”

　　四毛的手机连续来了几个电话；四毛静音未接过会儿又响了——都知道他这会儿在学校是放学的时间。

　　四毛索性关了机。

　　四毛说：“我不象你这样品学兼优的，我只是初中毕业；上学的时候就偏科，英语、代数看着就头疼，就语文还可以，爱看课外书；这样当然考不上高中，早早地就进入了社会——”

　　四毛一摊手：“现在的社会，人人都向钱看，就是那些大学毕业有知识的人，也少有爱谈文学的；更何况打工周围的一些人，你要讲这个话题，第一遍人家当你讲笑话，讲第二遍，人家就当你是个笑话了——”

　　雷雨佳虽被四毛的话逗笑了，但其实是心很有同感的，道：“莫说别人，便是我们这些中文系毕业的，现在也没人谈什么文学谈什么理想了，都是以谁现在有钱为成功，同学聚会，男同学谈得是商机，也有人后悔当初选了中文系、没有学计算机。女同学呢，以能嫁个有钱老公为荣；文学文艺不过成了充小资的一种装点——”

　　四毛点点头。

　　雷雨佳仰望薄暮笼罩的天空：“很怀念上学时的时光，那时我们谈文学谈理想聊哲学办文学社，纯净的就象雨后蓝蓝的天——”

　　四毛说：“是呀，那时随便走进一家小书店，各种各样的文学期刊，《十月》《啄木鸟》《青年作家》《辽宁青年》、《小说月报》、《中篇小说选刊》，好多好多——”

　　这也得益于那时常去卷毛的书店。

　　雷雨佳：“你还忘说《星星》。”

　　雷雨佳喜欢诗歌和散文，常给《星星》诗刊投稿。

　　“对，还有《星星诗刊》；”四毛说：“噢，对了，光你们山西的就有《山西文学》《山西民间文学》好几种——”

　　“是，”雷雨佳说：“八十年代是解除思想禁锢、百花齐放的时代；九十年代是优秀作家沉淀的爆发期，也产生了好几部可以传世的经典——”

　　四毛道：“是啊，就我们陕西来说吧，九十年代涌现出了象贾平凹、路遥、陈忠实、程海等优秀作家！”

　　雷雨佳点点头：“是啊，你们陕西作家那时西军东征，路遥的《平凡的世界》《人生》我是读了好多遍的，对我影响也挺大；陈忠实的《白鹿塬》也是一书惊天下；这几本书就是我说的可以传世的经典。贾平凹的《废都》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贾平凹高产，但是比起路遥和陈忠实来，我个人觉得似乎没有达到那样的高度；以贾下凹的年龄、生活阅历和沉淀，我觉得静下心来，后面还是可以写出与那两位并肩的巨著来。”

　　这方面四毛所知有限，也不敢深聊；点点头道：“是啊，现在到了书店去，除了小孩的学习辅导材料外，再都是些职场成功学、股票书、厚黑学之类的，好多有营养的文学艺术书都见不到了——”

　　四毛说着，取出了香烟来。雷雨佳道：“咦，你还抽烟？一直没见过你抽烟，我还以为你不吸烟的。”

　　四毛抽出烟盒一半的香烟停止了；说：“你要不让我抽烟，我就不抽烟了。”

　　雷雨佳笑道：“你愿抽你就抽，我哪有权力管你啊；又不是在我家里。”

　　四毛笑笑，点着了香烟。

　　雷雨佳接着话题：“是啊，现在好多文学期刊都办不下去停刊了。这里面有好多原因，首先人们的物质和精神生活越来越丰富，先是有限电视的到户，再到这些年电脑的普及；人们不象八九十年代一样，在贫乏的精神生活中，抓住文学这个丰富多彩的读物，填充自己干涸的精神世界。特别是电脑互联网，开启了另一扇广阔便捷的窗口。我承认电脑带来了便利，我也经常用电脑查阅一下资料；但是也要看到电脑游戏对人的上瘾性沉缅性——”

　　说到这儿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大夫，二十九岁的大好年华，整天象个小孩子一样沉迷于那个什么魔兽世界中。

　　雷雨佳：“再者电脑互联网使人们、特别是一些还未养成良好阅读的青少年，养成了阅读碎片化、跳跃化的坏习惯，这样阅读的浮躁使他们根本不能将一些长篇名著耐心拿起来。当然我也承认电脑互联网带来的便捷和丰富，可能花几万元才能购置的中外古今名著，如今在互联网上可以免费的、随时随地的阅读——”

　　说到这儿她笑了：“哎，刘念，我有个奇怪的毛病，就是怎么也不习惯在电脑上看电子书，觉得呢——”

　　她偏着脑袋想着：“就象西餐让我用手抓一样；我还是喜欢捧着实体书阅读，那种感觉是什么也取代不了的。你说奇怪不奇怪？”

　　“奇怪？也不奇怪。”四毛略思忖着说。又道：“可是网上现在有小说网站，里面的小说还超长，追看的网友挺多；我有时候没事放松的时候也读一读。”

　　“我在网络公司工作过，这我怎么能不知道呢；”雷雨佳说：“一开始我也为这种形式叫好——实体的文学没落了，网络的新兴起了，这也算是与时俱进。可是随意浏览了里面的小说一看，我才发现里面充斥着大都是些玄幻、穿越、霸道总裁文；完全没一点历史厚重感，也不能给人以启迪与感悟，许多还都存在着基本的语句不通与错别字。就这还算好的，有的都市文，完全就是色.情文；与地摊文学差不多；这哪里有一点文学艺术，完全与之是背道相驰的——”

　　雷雨佳缓和了一下情绪：“是，我承认网文大都挺长的，但这完全是一种追求金钱的一种行为；这些作者们倒也坦白，论坛里讨论的都是怎么才能赚更多的钱、怎样巧妙的重复剽窃增加字数换钱成了交流分享的小秘密——”

　　雷雨佳轻叹了一口气：“不过坦荡荡的‘小人’好于伪君子；过去文学热的时候，许多人也钻挤于其中，不过是为了沽名吊誉；现在文学落寞，大浪淘沙，能喜欢坚持的都是真正的热爱者——”

　　“是呀！”四毛“由衷”地附和道。

　　雷雨佳沉浸在自己在情绪中：“追求金钱的追求金钱去吧，热爱传统纯文学的会继续热爱着它；虽然没落的它并不能给你带来财富。我喜欢诗歌和散文，经常给《星星》诗刊投稿，虽然稿费少的可怜，可是看到它还一直坚持着出版，我比什么都欣慰。”

　　四毛说：“是啊，搞文学本来就不来钱，你要说出来别人就笑话你了。所以私下里偷偷写一些东西——”

　　这时雷雨佳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下说“等一下啊，我妈打来的”；接了电话：“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