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毛才知道自己领会错了，站起来为雷雨佳让开了路。

　　雷雨佳背好了小包，向店外走去——她刚才已听见他替自己结了帐；也就几块钱，她不想因此和他争抢。

　　出了店门到人行道，听后面的脚步声，就知道那小伙子还跟着后面。

　　“哎，”四毛在后面道：“这套衣服怎么办？浪费了啊？”

　　“你的东西问我干什么。”雷雨佳说，脚步不停。能想象来他立在那里棒球帽下尴尬的表情，又差点忍不住想笑。

　　四毛没有跟上——再跟上就讨人厌了。

　　唉，只剩二十天了。

　　看雷雨佳待人客气，以为好接近，谁知并不是；原以为她是个爱慕虚荣的女子，谁知也不是。

　　这就不好办了。原想着对付这种爱慕虚荣的女子最好办，能早点完成任务呢；现在看来不好办了，两天过去，连个电话号码都没到手呢——还说行动是从星期一开始运气不好浪费时间，有个两三天的就能要到电话号码，到礼拜六礼拜天她有时间就能约她出来了；现在看礼拜一开始好着呢，赶这个礼拜天能把电话号码要到就算好的呢。

　　.

　　工作上的事情还得操心。

　　站在医院的小花坛边，四毛给副乡长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他就问：“地膜了一些物资都准备好了吗？”

　　副乡长说：“刘乡长，额按你的安排，找了杨凌的边专家，他给推荐的那种地膜价格不便宜，算下来不是个小数目，咱们乡政府财政开支差一些，再说也不能不留些钱啊。”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赶四月初播藕时，全乡的莲菜塘都要更改成铺地膜这种高产优效的；四毛是采取乡上补贴大部分采购、农民掏一小部分的方法。

　　“那你没有给县上打报告申请款项吗？”

　　“不是个小数目，县上能给补贴吗？再说就是顺利等县上批下来，恐怕也来不及了。”副乡长为难地说：“额的意思是另寻一家便宜地膜的公司；额正在找，准备找到了就给你汇报。”

　　可能因为这边进展的不顺利心情有些不好的原故吧，四毛这火气就有点往上冒，说话也刚，平常对比自己大七八岁的副乡长可不是这态度，虽然还往下压了些火气：“废话！你给县上打报告，就说紧急申请农业物资借款，到七月份‘荷花节’结束后，用收入给县上还！额还不相信县上就那么心硬的，到时候不给渭采乡一些补贴，就让全款还完！”

　　说完就挂了电话——地膜的质量很重要，好的一用就十年以上呢；咋能在这上面省钱呢。

　　.

　　第三天，四毛又早早来到了小吃店。

　　他心情有些不安，因为信心被打击了——也怕雷雨佳就此不来了，那就没有了机会——且从此以后就再没有了机会。因为后边既使有机会来长治，雷雨佳已经认识自己了。

　　因了这份紧张和不安，竟有了一种真正恋爱中的那种感觉。

　　啊，她终于来了。

　　四毛紧张地站起来，伸手：“我在这里，这里有位子。”

　　雷雨佳心里有点好笑——看他略带紧张的样子；也看出了是他专门为自己占的座位，心想，这人哪来的这么大自信呢。

　　她过去坐下来。四毛问了她吃什么，帮她叫了。

　　他坐下后拿起了桌上的纸袋，假戏真做一副无助的样子：“今天我专门等着你，只怕你不来；为了它——”

　　他扬了扬袋子：“我昨天拿去了，人家说什么也不给我退，我说少退一百也不行；你看怎么办？”

　　雷雨佳心中同情又好笑。其实她心里挺喜欢这套套装的，想买下来帮了他自己也多套好衣服。可是太贵了——让这青年便宜几百吧，那不是让他吃亏、占人家便宜了。

　　“这样吧，求求你帮个忙；”四毛说：“陪我去一趟那家店，就说是我给你买的，你不喜欢；这样我想她们能理解吧，我哪怕再少退二百都可以的。”

　　这时店里的小姑娘叫他们这一桌，四毛忙起身过去，替雷雨佳去端粥菜。

　　雷雨佳心想，还没有听说过才买未拆封的东西还不能退的事情，更何况人家宁愿折损点钱；他也是为赔我才买的这衣服，看那无助的样子，也花不了多长时间，就帮他一下吧。

　　摆好了粥菜的四毛又看了雷雨佳一眼，眼神里含着恳求与担心。

　　雷雨佳说：“行吧，我帮你这个忙——”

　　四毛发自真心地长舒了一口气，让雷雨佳又觉得好笑：“不过得等到下午六点以后了，那时我下班了。”

　　她一看纸袋上专卖店的名称，就知道他是在哪里买的。

　　“行，行，”四毛喜悦地说：“几点都行！那我到哪里等你呢？”

　　“你就到时在八一广场等我吧。”

　　“那把你的电话给我留一下吧？我怕你到时晃荡了我。”四毛恳求道。

　　雷雨佳此时觉得这个青年单纯的就象个大男孩，还有些好笑——我如果骗你，不如接受了你赔的衣服就走了，何苦来要落个骗人。

　　她微笑道：“好，我说你存一下。”

　　她一边吃饭一边说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四毛直接在拨号键盘按了，然后悄拨出去了；雷雨佳包里的手机铃声响了，是粤语的《有多少爱可以重来》叫做《爱与痛的边缘》。

　　雷雨佳打开提包要取手机；四毛是担心雷雨佳给自己报个假号，这时说：“不用接了，是我打的；我怕到时给你打电话，你一看是生号不接。”

　　这人也太实在了。雷雨佳想，合上了小包，接着吃饭。

　　四毛这时心里已完全放松，问道：“哎，我的包是在英雄中路那块儿买的，你说的八一广场离那儿远不远？”

　　雷雨佳停下了勺子：“你是外地的吧？”

　　“是啊，我是外省来的；你怎么知道？”

　　“你买包的那家店我知道，就在八一广场附近。”

　　四毛笑：“噢，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雷雨佳：“快吃吧，你的粥都凉了。”

　　“噢，”四毛拿起了筷子。

　　吃了几口，雷雨佳问：“觉得我们山西的头脑咋样？配着腌韭菜很好吃的。”

　　四毛：“没吃过，那天是第一次点，谁知——”

　　雷雨佳想笑，说：“那这两天怎么没见你要啊？”

　　四毛：“有心理阴影呢。”

　　雷雨佳差点喷饭；心想，这人还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