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四毛站起来为雷雨佳让开了道,直接到窗口结帐去了;雷雨佳也没跟他抢,向店外走去。
走了十几米,听得后面的脚步声,猜是那个小伙子。
“哎——”四毛在后面轻声叫了声。
雷雨佳停住脚,转过了身来:“又有什么事啊?”
那小伙在她六七米外站定,有些嗫嚅地微笑说:“我、我要去太行宾馆,你不要怪我噢?”
雷雨佳这次再也忍不住了,“扑”地弯腰笑出了声;直起身来说:“一起走吧,我还要上班呢。”
“哎!”四毛高兴地答应一声,象个少年那样欢喜地提着纸袋紧跑几步,到了雷雨佳的身旁。
两人向东走着。
“你到我们长治来是干什么来的?单位出差吧?”
“差不多,来考察。”
“觉得我们长治怎么样?”
“还没来得及转转,才来了三天,结果第一天就出了事。”
“才来了三天啊——”雷雨佳说。一想不对;他说来了三天、第一天就出了事,那往前推两天可不是被他烫伤那天吗。她说:“不是说那天你将汤撒了我身上的事吧?”
“不是——”四毛说:“不过也可以说是;这件事我对不起你,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赔你的衣服你又不要,还好心要帮我去退——”
“好了吧;”雷雨佳笑着说:“你再说,连我也认为自己有多高大似的。”
“我说的其实是来了第一天就出了车祸——”
“出了车祸?”雷雨佳惊讶道:“不要紧吧?”
四毛站住了,提裤子让雷雨佳看他缠满纱布的右腿。
“呀——”雷雨佳轻叫着。
四毛又弯腰拉下了裤腿,直起身子,指了指头上:“这儿又被剪了头发,贴着纱布,所以戴着棒球帽。”
两人又往前走着。雷雨佳:“啊,那你就是那天不小心汤浇了我,然后那天就发生了车祸了吗?不会是因为我的事让你分神走路没有小心?”
“是啊;”四毛说:“就是心里一直想着对不起人家,过马路的时候还想着,结果没注意到车来了——”
“啊——”雷雨佳轻叫道,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跟你开玩笑呐!”四毛哈哈大笑起来,道:“是先出的车祸,然后第二天才把汤洒在了你的身上——”
这人,这么坏的;雷雨佳差点忍不住要拿拳头砸他一下。
她道:“那你就是来长治四天了,不是三天了。”
“是,我是按整天算的;”四毛说:“那天下午到长治,紧接着就出了事。”
“哪有那样算的。”
“不过要说起来,”四毛说:“将热汤洒你身上跟车祸这件事还真有关系呢?”
“啊,有什么关系啊?”雷雨佳一时没反应过来。
“正是有了那起车祸,前天早上我端着碗头脑,突然腿上一阵疼痛,差点都站不住脚,这才不小心将头脑汤洒在了你的身上。”
“啊,原来是这样。”雷雨佳完全理解四毛了,甚至还有点同情他了:“你受了伤,怎么不呆在医院里,还乱跑呀?”
她差点开玩笑地说出“看乱跑烫了人,差点赔衣服,活该”;终是不太熟,没说出来——其实是被四毛轻松的语调带的,差点说出这样的话来。
四毛拍拍胸脯:“我身体棒得很!放一般人不在医院呆个十天半月的下不了床——”
雷雨佳抿着嘴笑,在心里说“吹牛”。
四毛又给雷雨佳讲发生车祸及到医院的事情;雷雨佳听着,心想,这个人心地蛮善良的。
四毛将一件车祸的悲事还讲得挺有趣,还未讲完,已不觉到了什字路口。
雷雨佳站住了脚:“我该去乘公交车了,你该往前走了——”
又补充了一句:“你这个人还挺善良的。”
“本来就是我不小心的过错,再者那个开三摩的老程也是个可怜人、实诚人——”四毛说,又道:“你可别忘了,下午六点后在那个、噢八一广场见面。”
两人分手。
雷雨佳拐弯向英雄中路的公交站走去。在走的路上心里却又有个疑问,太行医院刚开还不完善,他被长治中医研究所附属医院救护车接去住院,为什么每天早晨要赶这么长的路,到东华门街“天天”吃早饭呢?
四毛站在那里,一直看雷雨佳走远了;这才忙叫了一辆出租车,让拉到医院。因为今天中午要换药了。
回到医院,四毛规规矩矩坐病床上看电脑。他的心情很佳,因为今天取得了实质性的进步。
八点多大夫来查了房。
中午护士来给他换药。将旧的纱布用镊子夹着轻轻的揭了,给用碘酒消了毒,重上了应是云南白药吧;又用新纱布一层层地缠了。
护士换完药一走,四毛就关了电脑塞到了枕头底下,揭被穿外裤下了床。
离了医院,他打了辆的,让拉到英雄中路那家女装店。
进店后,店里的两名女营业员还是前天的那两个;这会儿店里也没有别的顾客,四毛提着纸袋过去,说明了来意。
他说:“我前天到你们这里买了一套衣服,你们还记得吗?”
他扬了扬手里的纸袋。
两人当然记得,前天的、这套一千八的套装也是店里算高档的、再者这个小哥哥还蛮帅的。
“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一个女营业员问:“是不是不合适?”
因为前天这个小哥哥来是一个人来的。
“不是不是,还连打开都没打开;”四毛说:“是这样,这是我买来送给女朋友的生日礼物,可是她看到后却说太贵,要退;我说标价是一千八,其实人家搞活动只有一千二;她还是不行,说太贵要退——”
“那您的意思呢?是要退货吗?”既然连打开都没打开,顾客提出退货要求也是完全正当的;虽然心中有些可惜。
“不是;”四毛说:“我的意思是只要她喜爱的,花多少钱我觉得都值。我哄她说人家店里搞活动的衣服是不退的,她不相信,非要下午六点下班后过来退。我的意思是,你们就按我说的,讲活动价不能退,不合适可以调换;可以调换同等价位或以上的,如果有差价我悄悄补给你们就是了。”
按规定是可以退的,但顾客如果出于自愿不退,那当然是最好的了——这是在她们手中卖出的,关乎她们两个的提成;也关乎店里当月的总收入、别的店员的奖金。
把两个女营业员感动地——只见过女的想买好点的,男的舍不得花钱;还没见过这样的,女的舍不得给自己买高档的多花钱,男的瞒着她要送她最好的——自己的男朋友再有这样好那该多好啊!
“可是,”一个女营业员说:“我们三点交接班,六点不是我们的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