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六点多四毛早早地就起来了。
穿戴整齐了,才发现,唉,昨天忘了让老程帮忙买洗漱用品。
医院发的只有毛巾。算了,今天凑合一下。
四毛拿了毛巾,装做一拐一拐的样子,去洗了脸、清水漱了口。
回病房,扣上了棒球帽,准备出发——这一身西装与这棒球帽很不搭配;算了,总比亮着头上的纱布好吧。
四毛一拐一拐地出了住院部,朝医院大门方向走去。
正走着,忽然看见迎面走过来一个人,不禁暗吃了一惊;是老程——幸好还没走出医院,准备离了医院就稳步而行呢。
老程见了四毛,眼前一亮:“哎呀你能自己走路了!”
四毛佯装不高兴地道:“哎呀,都说了叫你不要来了,你还跑来做什么!”
老程扬了一下手里的袋子:“给你送早饭。我昨天回去给孩儿他妈说了出车祸的事儿,先将她骇得怕怕,后来听我讲完才放下了心,连夸你是个好人人——”
他又扬了一下塑料袋:“她还专门烙了油馍馍、煮了鸡蛋,还有稀饭,叫我给你送来。”
“你这人!”四毛仍佯装不高兴地样子:“你来了我就得跟你说话不是,说是你看我,其实我还得陪着你;将我的安排都打乱了。从昨下午你走,我没事就抚抚腿、来回在床上慢慢活动活动腿,你看过了一晚,今早就慢慢拐着能走了。我这会儿准备散散步、再活动一下腿脚,到医院呆着也太闷了,当散个心,顺便吃个早饭。你看你又来了,我是不理你呀,还是把你带回病房可枯坐呀?!”
老程嗫嚅着想说什么,四毛不等他说,道:“程师,这也是为你好,我自己安排好要多锻炼,也早点就离了这枯闷的医院;到这里住一天是一天的费用,交强险能报的限额只有一点,超出了的部分还不是要你出——”
他又缓了口气:“你把东西放我床头,就忙你的去;哪怕等我出院了,我给你打个电话,你提些水果来看我。啊?”
“那好。”老程说,提着东西向住院楼走去了。
四毛走了两步,又回头叫道:“别忘了把我宾馆的门卡也放好!”
昨天给自己取了东西忘了把宾馆房卡给自己,还打算等今天中午给他打电话。
四毛又一拐一拐地向医院大门走去。
出来了不敢多走;就站马路边,硬等了一辆空的出租车,上车让拉到东华门街天天小吃店。
临走从车窗向外望去,出来了的老程,还站在医院门口呆呆地向这边望。
司机知道东华门街,并不知道这个天天小吃店。到了东华门街,四毛认出来了,指挥着司机开到了。
进了店,里面与昨天不同,这会儿正是早餐时分,里面近乎坐的满满。
四毛看了一下表,六点五十。他并不着急。
有人喊着报了自己要的早点;隔着玻璃隔断里灶间的小姑娘应了,又端碗碟到窗口:“2号的头脑、小菜好了。”
有人去窗口去端。
原来是自己去端;昨天只是人很少店里不忙小老板才给端来的啊。看来军强观察的很仔细啊——那是。当时军强不是守在店外马路对面车里,就是进来和李莉吃个早餐,最后一个礼拜连续天天如此。
是自己端,那昨天想的计策看来就可以改变了,更好办了。
七点零三分,一个背着小坤包、身着灰色带暗条纹小西装白色衬衣领子翻在外面的女子,踏着台阶向小吃店走进;她大约一米六八的个头,鹅蛋脸,大眼睛有一丝淡淡的忧郁,看着二十六七岁,很漂亮;头发挽在脑后,露出洁白光滑的额头。
她已经走过四毛的身旁,向里走去。
四毛随她的身形扭过了头去;蒸汽袅袅的灶间内,小老板两口子正忙碌着,小姑娘正向窗口端着碗碟。
“来一碗头脑、一碗小米粥。”四毛也学着叫道。头脑虽不爱吃,但里面有油气大。
小姑娘在里面答应了,向这边瞟了一眼。四毛看见那女子在窗口处报了早点,找了个座位坐下来了。
四毛回过了头来,看了一下自己的桌子,上面贴着个“5”。
过片刻,听得小姑娘叫:“五号的小米粥。”
四毛站起来走过去,在窗口端了自己的小米粥和一碟土豆丝。
四毛端了,回到了自己桌前;吃了起来。
过片刻,又听到“8号玉米粥”;他背对着灶间,想是那个好看的女子的。
又过会儿,听到“5号头脑”;他放下筷子,走了过去。
端冒着热气的头脑和那小碟腌韭菜的时候,他特意将头脑用左手端。
往回,走两步经过那女子的时候,四毛的腿忽然不稳身子闪了一下,.身子一斜,那碗热乎乎的一碗头脑就顺着那女子的右肩流了下去。
那女子正专心吃饭,忽然一碗煎乎的头脑顺肩膀浇了下来,惊叫一声慌忙站了起来,放在膝上的包包也掉到了地方。
四毛慌忙地将碗碟放在了她的桌上,嘴里连说“对不起”“对不起”掏出手帕给她来擦身上的汤汁。
说实话那些头脑本就“料”多,油水汤汁流到身上就别提多狼狈了,更何况这女子受惊后站起来,这汤水往下流,就更不能看了。
四毛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着,长帽沿碰到了她的肩膀,忙将帽沿拉到了后面。
这女子刚才被汤汁这么一浇,胸前被烫,受惊吓后连句埋怨的话都说不出;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了,挡了一下四毛:“不用了。”
忙弯腰去捡自己的包包;捡起来一看包包上也沾着汤汁,四毛忙又替她擦了包包。
这女子看着心情应很不好了,低声挡了四毛的手:“你不用管了!”
她打开包包,取出纸来自己揩;饭馆的小姑娘这时也过来帮着女子擦拭。
然而再擦衣物上那乳白色的斑渍却仍很明显;裤子上虽比上衣少,但却更不好看。
女子的眼泪似快要下来了,轻声道:“我还要上班,这怎么上班啊!”
“对不起,对不起。”四毛说:“你把上衣脱了,我帮你干洗一下。”
这季节脱了上衣穿衬衣也是可以的;这女子虽仍在生四毛的气,但还是如言脱了上衣。她低头看了一下,仍一副要哭了的样子;不看四毛伸出的手:“你不用管了。”
“你、你可以把衬衣掏出来。”四毛说:“这样上班没问题的——”
他的手仍伸着:“来,把你上衣给我,我替你干洗一下。”
“说了你不用管了。”女子这才第一眼正式看四毛,说:“你快吃你的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