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四毛说:“你的饭吃不成了,我给你重换一碗。”
他不等这女子说话,端了女子那碗溅了头脑汤汁的玉米粒粥。
他走了;女子侧身从裤里拉出了衬衣。低头看一下,白色的衬衣遮住了那小片白色的污渍,还基本能出去见人了。
女子将上衣干净的内里折向外面,坐下,将上衣搁在膝上;扭头准备重叫一份玉米粒粥。
这时四毛已端了一碗玉米粒粥过来,女子明显地身子给里有阴影地侧了一下。
四毛心中好笑,将玉米粒粥轻轻地放在了她的桌子上:“保证绝对再不会犯那样的错误了。”
女子这才知道是给她叫的,四毛的话虽让她在心里差点笑了一下,但余怒是未消的;只是习惯性地说了声:“谢谢。”
四毛又重回窗口,也不要头脑了,结了自己和那女子的帐。
他重回到自己座位。小米粥已成温的了,他不紧不慢地吃着,就着土豆丝。
粥剩不多了,四毛更放慢了速度。
这时看见一个白衣的身影从眼前而过;忙放下了筷子,站起来掏手帕边擦嘴边跟了上去。
出了店门,那女子臂间搭着上衣、肩上背着小包正走向东边。
“哎——”四毛叫,紧走几步与她并排:“今天的事儿真是对不起啊,把你电话给我留一下,我买一套衣服赔给你。”
“不用了,”女子边走边淡淡地说:“你也不是故意的。”
“应该的,你没骂我都是饶了我的。”四毛说:“不然我心里会很不安的。”
女子立住了脚,转过身:“你不要再跟着我了,不然我就怀疑你不怀好意了。”
说完继续向前走去。
四毛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嗫嚅道:“可是,可是我是往太行宾馆去呀——”
看见了前面那女子的腰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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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医院。
大夫巡房时,到四毛这里例行问了他的情况就去下一个了——他到明天才检查换药换纱布。
四毛想,今天失败了,这一天就注定无所事事了,要等到明天去了——唉,刚才路上忘了让出租车先到宾馆取了笔记本电脑和书来。
一扭头看见床头柜上老程带来的饭食。
扭回头,同病房的另三张床的家属正同病人说着话。
猛然想起这事还没有给雅洁说,按日程今天是该回家的日子。他取出手机,给李雅洁打了电话:“喂,小洁——”
“你走到哪里了?”那边传来李雅洁激动的声音。
“还在学校里。”四毛说:“现在进修班要延期一个月,才通知的。”
那边李雅洁明显情绪有些失落了,她以为四毛这时候能给她打电话是到回家的路上了:“啊!还有一个月啊?!额看你这会儿上课时间打过来,还以为你回来了呢。”
“准确地说应该是二十二天吧,能短许多吧?”四毛笑着说:“额哪是上课时间打电话,这会儿是课间休息。”
“额咋听你那儿还有外地人说话?”
“哈哈,额们同学来自全省各地,这口音就不一样了嘛。”
“那还是不能主动给你打电话?”
“那当然了。你想我正在上课,你电话打过来,不是让我挨老师骂么。”四毛笑着说;道:“噢,快上课了,额挂了,晚上给你打。”
因为病房还有老婆婆家属,要叫雅洁听见了肯定要怀疑——你们同学里怎么能有老婆婆?
“噢,”李雅洁道,又如蚊语似的:“四毛,额想你了。”
四毛手捂话筒:“额也想你了小洁,要不课间短短几分钟额都忍不住要给你打电话,特别是听到还要延长日期的时候。好了,再见。”
他挂了电话。
四毛从来没有想过要做对不起李雅洁的事情;可如今在做对不起她的事,却一点也没有什么想法。
早上那个女子名叫雷雨佳,便是刘三虎平生第一次写情书、那封挚热的十四行诗《致L》中的主人公LYJ——正是当年学校内外界所知的,是她将刘三虎饱含挚烈的情书贴到了宿舍大门外的公示栏,让敏感而自尊的刘三虎的身心都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在讥笑于他,精神失常了。
任军强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来回几千公里,就是根据在西北大学了解的线索,查找这个雷雨佳的现况——当然谈不上知晓她的过往,任军强又不是侦探,能查到她现在长治工作的单位,最后又盯了她一个礼拜知道她每天早晨在那家小吃店吃早点,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能原谅的也原谅了。这也是四毛与过往恩怨了结的最后一件事;此仇一报,了无牵挂,以后全力以赴仕途、商业好好发展了。
这也是四毛为什么这次要“挤”出时间来办这件事的原因,因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趁着雷雨佳有可能未结婚、自己还年轻,要等到自己成中年大叔吗?那样成功的可能性就越来越小了。
唉,只是害了老程这个老实人。自己不可能找自行车去碰,也不可能冒生命之险去碰飞驰的汽车;从公交车道驶来速度不很快的机动车就是他的最佳选择——当时他是瞄着老程三摩的车帮撞上去的,并快撞上之前双臂交叉在前保护侧了身子,就这样还是被很大的惯性带着滚了几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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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行下班回到家,雷雨佳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
她解开衬衣两颗扣子,拨开露出右肩,看到右边肩下到胸前烫的现在变成暗红色的印记。
她轻蹙起了眉——看着淡红色的,应该不会留下印记吧?
她遮好了肩头,把自己的房门打开了一条缝,叫道:“妈,咱们家‘美宝’在哪儿?”
妈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问:“要‘美宝’干什么?怎么啦?”
“没什么。”她挤出一个笑:“中午不小心热水烫了一下,不要紧的。”
“这么不小心的,让我来看一看。”
“妈,真不要紧,晾了一会儿的水,还隔着衣服呢。”
“那好吧。”妈妈是医生,家里备的有各种常用药。她很快就取了“美宝”来,递给了雷雨佳。
“妈,我马上就帮你做饭。”雷雨佳又给妈妈挤个笑,闭上了房门。
从纸盒里取出了“美宝”的药膏,还需要给上面扎个眼;她房间没有针线,找了个发卡在上面扎了眼。
露出了肩和半抹胸,又想,到底会不会留印啊?还是问一下妈妈吧,毕竟妈妈是医生。
又拉好了衬衣,拉开了门叫妈妈。将妈妈叫进房内,掩上了门。
“什么事儿啊?”妈妈问。
雷雨佳露出被烫的地方:“妈,你看看,以后会不会留下印记啊?”
“你这孩子,烫这么一片,还说热水烫了一下,我看是开水烫了一下吧?还骗妈妈!”
雷雨佳这才说了实话:“是吃早点时,不小心被个人用头脑汤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