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玲又没在跟前,老张有些不知怎么应对才好。
噙在嘴里的烟虽然眯了眼,还是影响干活;他吸了一口拔了下来:“你玲姐在家,你可以先去嘛。”
四毛已开始往他的摊子上收拾着零碎东西,笑着说:“姐夫,一起回吧!”
四毛这“不请自动手”的随意使老张心里暗暗火就上来了,但他发不起来——从刚开始认识就形成的那种心理、再重要的是四毛是晓玲和他之间的媒人,使他在四毛跟前不敢也发不得脾气。
“哎呀不行,这双鞋客人说好下午还要取呢!”老张说。
“吃完饭你就来,燕子额送上学。”四毛说,手里并不停。
眼看着他把四周摆的零碎东西都收拾到了油布上,看样子是干不成了;老张无奈地在心里叹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鞋子和工具。
老张抖开了塑料布,盖在了摊上;拿起一块半截砖压在了这边,四毛也有眼色地拿了另一块砖压在了那边。
老张进朝阳饭馆,到前台给笑着说了一声。
出来了,老张径直走到自己的“二八”加重跟前,推了就走。
四毛已到路边,笑着招手:“姐夫,你先走,额打的,可能比你还先到家。”
老张也没客气地招呼他坐自己的自行车;他的车后座虽然有固定工具箱的铁架子,但坐人是能坐的;只要小心跳上去,坐好后脚搁在铁架子上还很舒服呢——老张送燕子上学时,总是自己先上车脚支地,回头看好她坐稳脚踏在铁架子上后,才脚一蹬地起步的。
迎归现在也大了,不用人送了。晓玲摆摊子用的三轮车,她那辆退下来的旧“二六”,迎归骑着就可以上学了。
现在租住的丰仪巷虽然离东关小学远了,但明年迎归就上初中了,可离县中近了;燕子也再过两年就可以上初中了——到那时两个娃就都不用送了。那时自己也可以不摆鞋摊了——毕竟市容城管管得越来越严——到那时自己和晓玲一起摆夜市,凭晓玲在朝阳饭馆多少年的厨艺,烤肉摊再加上扯面,自己给她打下手,日子肯定比现在要好些。
老张边骑着车子边幻想着。
当然到时两个娃的花费比现在也大了。这样想着,老张不由地又伸出手来挠挠头。
四毛走进了丰仪巷。
未到玲姐租住的家门口,就见房东老婆婆无所事事地站在门口。
可能眼神不好吧,房东老婆婆看见小巷里走进了个高高撇脱穿着齐整的小伙子,还瞅着、想是哪家的人儿。
快到跟前,四毛笑着招呼了声“大姨”——这房东老太太六十多岁,按年龄本来称呼声“婆婆”,可四毛想到自己父亲刘爱民要活着现在也有六十多了,遂就在第一次见她时给她安了个“大姨”的称呼。
老太太见过四毛,这时看清了;忙回头冲小院叫:“晓玲,你兄弟来看你了!”
四毛进了小院,正看见听到房东说话的玲姐正从小凳上站起来、扎撒着戴着一次性手套的双手要到院门前来。
“玲姐!”四毛笑着道。
“四毛,你来了!”玲姐满面笑容,开始摘取手套:“你先等一下。”
她摘了手套,去自己屋内取小凳——院内虽有一个小椅子,那是房东老太太的。
这个院子很小,放着玲姐出摊用的架了板案的三轮车,再就是她刚坐在旁边串羊肉的个石桌子,就只剩不大点的空间了。好在房租便宜——房东老太太的儿子一家都住在外地,她虽做不了重活照顾自己却没有问题,一个人孤单,招个房客要求不高,钱比别人少些,只要是实诚正经人家就好——象晓玲老张这样一家带两个半大孩子的挺热闹的更好。(老太太当时租给他们房子时心里暗语)
玲姐去房内拿了个小凳出来,招呼四毛坐下;又去麻利地去给四毛倒茶。
四毛在石桌旁坐下,看了下阵势,挽起袖子来就帮着玲姐串起肉来;串了一个,却又不由地笑了——没来由地串这做什么。
这时玲姐已麻利地泡好了茶,端着杯子过来;见四毛正挽了袖子帮自己串肉,叫起来:“哎,快放下快放下,你咋能弄嘛——”
四毛也帮过她串肉,那次还是天热,他穿的T恤,今天穿的一身象是牌子的西服。
她将水给四毛放在面前;在自己的小凳上坐下,拿起了签子笑道:“要帮忙姐给你找双长胶皮手套去!”
谁知四毛放下了签子,端起了茶杯呷了一口,不但不自己串了,还笑说:“姐,你也别穿了,咱们说说话嘛——”
玲姐心想边做活边说话不是挺好嘛。因为中午穿一部分,赶老张中午接娃放学回来还要做好午饭;吃完饭后收拾完到点,老张送娃上学顺便就摆摊去了;自己下午再将剩下的穿完,然后就要骑三轮车出摊去了。
但她还是将手里的这一串穿完后,笑着放下来。
院子毕竟是露天,四毛双手握着杯子当暖手,笑着说:“玲姐,额给你说个事,额准备叫额老张哥不摆摊子了,到X县去——”
门外房东老太太这时见姐弟两个聊上了,也返身准备闭门过来坐,听听聊天、说说闲话。这时却忽然见老张骑着自行车也进了小巷,叫道:“咦,今天老张咋也回来这么早?还没接娃!”
她是跟晓玲学的,也称老张为“老张”。
老张也到了门口,房东老太太让他进来,问:“咋回来这么早?燕子娃没接?”
老张阴着的脸给房东老太太挤了个笑:“噢,娃还没放学呢,等会儿放学了再去接。”
老张推车子到院子撑了:老太太闭了院门,回身笑着说:“哦,额明白了,一定是你知道你这兄弟来了,他给你打电话了,所以你早回来了是不是?”
四毛回头笑;心想这老太太还会猜的很。
老张闷个脸走过来,在石桌旁边蹲下来,帮玲姐串起了签子。
玲姐笑着打了一下他的手:“先洗手去!摸过皮鞋的脏手!”
“哦。”老张刚要站起来,却又被玲姐拉住了:“好了,戴额这一次性手套,额这会儿陪四毛说话又不干了——”
房东老太太这时也掇了她那把绑着软布垫的小椅子走了过来,也在石桌旁坐了下来。
四毛说:“姐夫,额刚正准备跟额姐说呢,想让你不要摆鞋摊了,先到X县上几天班——”
“额不去!”老张一听就黑了脸,瓮声瓮气地说——心想又把额跟晓玲一样,可安排到啥地方给谁帮忙去呀!好家伙,晓玲咋说还在本县,一家伙给额弄到外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