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十二月中旬,任军强还没有回来。
X县的嘉露年华KTV已装修完毕,四毛过来来验收。
今天是统一验收,里面做消防工程、装璜工程、电器设备工程的三家工头、负责人都到场陪同。
这三家的负责人都对这个刘总经理是何方神圣感到不明。“东家”嘉露公司的董事长和另几人跟在后面,称呼他的头衔却不过是个“刘总经理”——消防工程和电器设备工程两家都是西安的公司,不认识王升;搞装璜的公司却是本地的,认识跟在后面除了“嘉露”的董事长,还有顺达出租车公司的王总经理。
先是看消防方面,喷淋头、消火栓都检查了,又断电试了一下应急照明灯和指示灯。
消防应急照明正常,合格。
管消防工程的负责人也就不出声了,要不然就要对这个外行的刘总经理说呀。因为消防喷淋系统、消火栓系统是他们做的,应急照明这块儿是装璜工程这边线路施工队做的。
接下来是试电路。大厅、走廊的灯光效果都检试了;下来试包间的灯光。
试包间灯光的时候,顺便也就把包间的设备试了;看一下音响效果、点歌程序等。
整体装璜效果上,是按四毛当初设想的欧式风格,不管是大厅、走廊还是包间,都是高框架彩色玻璃贴顶,走廊墙上突出的灯柱也是欧式的,门也是那种很高欧式的;配上灯光再加上顶部玻璃的反射,显得很是奢华;行走在走廊,初来的人都会有迷路的感觉。
然而整个KTV,弥漫着浓重的一股刚刚装修完的那种味道。
负责装璜的工程的工头向四毛说这是正常的,建议只要不是下雨天让工作人员将窗门都打开通风,得两个月的时间就好了;讲本身就是这冷季节,再过一个多礼拜就冬至呀。
四毛问,那把刚才验收的消防排风一半倒一相电反接,这样一半往进送风、一半排风,连续不停半个月的时间,能不能把装璜的气味儿除完?
他是一定要赶在元旦之前开业的,不能错过这个最佳黄金点——这段时间先让招来的员工上街发传单,进行宣传;元旦这个节点再做些送果盘、送酒水之类的活动,把名声打出去;到接下来的过年期间,这个X县最上档次的KTV将迎接火爆。
工头没想到这个“总经理”还是个内行,知道三相风机倒一相电反转;他不知道四毛原先在厂里是做过机修的,机修电工干活不分家,电上也是懂一点的。
他想了一下,说,要连续半个月,应该没问题,应该没问题。
四毛回头吩咐大虎:刘总,就让这么连续地吹着,别怕费电,费这点电不算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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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收完毕,只余他们几人。四毛问王升,KTV员工培训的怎么样了?
王升笑着说,各岗位都培训好了,果盘间雕花的那个本身就带手艺着。
他现虽在外县工作,不但管理着出租车公司,这段时间还帮着总公司“嘉露”进行着KTV人员的招聘与培训,不但无有一句怨言,反而兢兢业业、乐此不疲。
因为四毛给他开的年薪十五万的待遇,他极其知足——算一算,凭年薪,一年多的时间就可以在县上买套房,还有什么奢求呢。
四毛说,可以让郭曼辞职了!
本来打算以后在S县开KTV时,让郭曼辞职当总经理管理;四毛前些天才与王升谈过,打算让郭曼先负责X县这边的KTV,等以后S那边开了后再调回去。
王升笑着说,都已经辞了,这几天培训管理都参加着呐!
这一次倒积极,还没入职就先为公司忙开了。四毛让郭曼先到X县管理KTV,王升小两口就都到外地工作了,但王升却很高兴,因为郭曼能当KTV的总经理,每年也就会有五万左右的收入,加自己的就可达二十万了。两人又同在X县,父母在家里看娃,两人在外面体面尽心工作赚钱,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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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饭馆门前树下,鞋摊前,老张坐在小马扎上,膝上垫着一个黑乎乎的皮垫子,正低着头专心地修补着一双鞋子。
他戴着露出手指头的旧手套,这种手套既御冷还不影响干活儿。修鞋这种营生是最伤手指的,老张那本来做了多年搬运工粗糙的大手,现在粗大手指头上多了明显的印痕、指间磨出的老茧、细伤痕。
他如今已经是一个修鞋的老行家了,改锥和大号的针线在他手里很是灵活地翻飞着......
忽然,老张不知何时摊前出现了一双腿,默不做声的在那里立着。
老张职业习惯性地顺着那藏青色笔直的裤管往下望去,下面是一双好牛皮的鞋子——修鞋多年了,老张现在可以搭眼看出是不是真皮鞋,有钱人几种高档的鞋品牌他也认识了。
没看出鞋子有什么坏损的地方。
他又抬头往上望——一定是提在手里的。
手里提的是个真皮的手包,并没有看见鞋子。
再往上看,看到了一张微笑的眼里闪着温和亲切目光的脸。
是四毛。
“刘工!”
四毛蹲了下来,脸上依然漾着微笑:“姐夫!”
他侧了下.身子摸出烟来,取出一支来递了过来。
老张忙去放手里的改锥,四毛的香烟已递到了嘴边;还将老张闹了个大红脸,他忙头后仰、伸手接过了香烟,这才放进了嘴里。
老张这几年明显的对四毛冷淡了许多,因为他让晓玲去那个领导家当保姆,在人家家里又看小娃又做饭的,对老张他们家影响很大——家里少了晓玲,先不说两个半个月只有一晚能在一起;老张又是做饭、又是接送孩子还要摆修鞋摊。最主要的是晓玲在那边也并不开心,有时会受女主人的气——虽然她老想瞒着自己,但老张看得出。而本来晓玲在朝阳饭店是要被升为二师傅的。
好在他和四毛见面的机会也不多,就是见面也是有晓玲在;两人没有单独在一起,老张的这冷淡也不至于使两人之间化成尴尬。倒是四毛明显比以前在他面前“姐夫”要叫得亲热——可能是因为他也能感到对不起自己吧?
“啥事,刘工?”老张嘴里噙着烟,又低头补起鞋子来。他冷淡虽冷淡,仍保持原先尊重的称呼——只是因了冷淡,这“刘工”就使叫得象更疏远了些。
“收拾摊子,中午额到你家吃饭。”四毛笑着说。似完全不知老张对自己的冷淡态度,不拿自己当外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