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你听四毛把话说完嘛，娃还没说给你安排了啥工作呢——”玲姐见老张黑着脸打断了四毛的话，怕自己这个好面子的弟弟脸上不好看，忙嗔怪老张道。其实她听四毛这话，心里也是一咯噔。

　　“哎呀这可不好啊！”房东老太太隔石桌拍了一下老张的胳膊：“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额的儿叫额到他那地方去住，额就不想去；额的情况娃也知道，是照顾自己没问题，但要做活是做不动了。额娃也说了，‘妈你去，就是留你一个人在这儿额不放心，去了啥都不会让你做的；额那儿离公园也不远，你没事可以到里面转一转活动活动，好得很呢’。额想娃是孝心，就去了。结果娃一家到楼房的六层住着呢，额上下楼不方便，跟关到监狱一样；老不见巷子里的几个老姐妹，额也怪想得慌。额说啥也不到他那儿住了，收拾了包袱，硬是让他把额可送回来了。”

　　这话玲姐和老张都听了好多遍了；玲姐在那里笑，老张依旧黑着个脸，手不停地忙活着。

　　四毛心想这哪跟哪儿啊。他故意打趣：“大姨，咱县正盖的金盾小区是带电梯的多层，你儿要是住的是这样的房子，你还在他那儿住不住？”

　　老太太歪头想了一下，说：“还是不住！额不是都说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嘛。”

　　四毛也笑了。对玲姐说：“姐，是额朋友在咱县开了个加油站，很快就要开业了，额推荐额老张哥到时当站长；到X县，是让他在那边的个加油站熟悉一下管理，到时也就知道该咋管理了。”

　　“到加油站当站长？！”玲姐一脸惊喜：“四毛，真的？！”

　　四毛身子向后微仰，看着玲姐笑；那意思是说“玲姐，额啥时候还骗过你”。

　　四毛刚想开口，那老太太又插话了：“哎呀，老张，那这是好事啊！你兄弟让你当站长，那工资肯定就大了，又是在咱县上——”

　　她又一拨四毛：“小伙儿，这站长一月给发多钱啊？”

　　四毛心想这老太太说话也象不打草稿，变化还变得快得很；但是他也不讨厌这心直口快的老太太。

　　他这次没理她，对玲姐说：“姐，你也不要摆夜市了，歇上几天时间，到时加油站开业了你去当经理。”

　　“额当经理？！”玲姐惊喜而又不好意思地笑：“不成不成，额哪有当经理的水平啊！”

　　“没什么的。”四毛笑着说：“站长管全部；加油站里面有个小超市，经理就管里面，没什么的。玲姐依你的能干，当经理管里面是绰绰有余呢。”

　　“哎呀——哎呀——”玲姐笑着，不会说话了。

　　“姐，”四毛说：“额原先跟你说过，额原先有时叫你帮啥忙，也是迫不得已；额给你说过，娃要混得不行那就没办法了；只要混出点成绩来，肯定有娃的一块肉吃就有姐你的一蛋子——”

　　他说这话看似是给玲姐，其实是说给老张听。

　　老张在他刚说让自己到时当加油站站长时，就愣了，手里的动作就停了。想自己是误会了四毛了；正不知如何开口呢，听到了四毛这番话更是五味陈杂。

　　“哎呀！”房东老太太拍手道：“晓玲，你这个兄弟没白爱，看每次来你都给做好吃的，娃也把你这个姐一直在心里放着呢！”

　　说着还拿袖子沾了一下眼角。

　　不知是被老太太煽情的、还是怎地，老太太是干擦了一下，而刚才还满面喜悦笑容的玲姐，这时忽然眼圈红了，眼泪真的“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老太太倒是贴心，掏出了自己的手帕给递了过去。

　　“刘工，这站长的官额怕是干不了，当了也怕是不服众——”到底是牛脾气一样的老实人，虽不知怎么开口，但一开口就把自己心里话说了——怕四毛推荐自己管他朋友的加油站，到时做不好，倒叫四毛面子上难看就不好了。

　　“姐夫，你就放心吧！”四毛笑着说：“你到X县那边的加油站实习上几天，额让那边的人给你把管理方面的一教你就会了，比你想象的简单——你原先还当过装卸班班长，都是一伙儿为争一点小利都闹腾的家伙，你也给安排的井井有条；加油站这按规章制度走，比你当装卸班班工还好管理呢。你光记住，安全重于泰山就行了！”

　　这样一说老张就放了心。

　　对自己人四毛也将话说到明处：“姐，姐夫，这站长每月工资是三千五，经理是三千，也不说多也不说少；年底还有奖金这是另外的；以后随着社会前进，工资也随行调整。”

　　其实已比之本地同类型的管理者工资多了几百了。

　　玲姐此时心里原本压着的一片浓云也风吹消散日头现了。原来自向阳巷要拆迁盖小区，玲姐就租房搬到了这里。这里难得碰到个好房东，人好租金也便宜些，虽是如此幸运也不能解玲姐的心事。因为和老张在县城没有一蛋自己的住处，象这样一碰到啥事就得大包袱小蛋蛋的搬家。她一直渴望在县城有个自己的家，哪怕很小够住就行了。主要还是因为两个孩子慢慢大了，燕子今年上四年级，迎归明年就上初中，在这里，房东老太太住一间房，自己和老张一间，另两间平房一间是公用灶房，燕子和迎归两个娃还得住一间房——到底是男娃女娃都渐渐长大了，何况两兄妹又无一点血缘关系，住一起很不适合。玲姐打算和老张拼死拼活再几年，在县城能买一套二手房——还只能买那旧楼的单元房，因为那些带小院的平房都是带地皮的，买不起的——而新的楼房就更不要想。照理旧楼二手房转让都是全款，新楼可以办按揭，能买二手房的钱就可交新楼的首付了。问题是每月的按揭要稳定的有能节余的收入才能保证。这些玲姐都细细想过了。

　　攒钱买个二手房，这是玲姐的打算，虽然看起来有些遥遥无期。现在听了四毛的一番话，心里压着的这片浓云便一下消散——两人合起来六千五的收入，听四毛说还有年终奖，这么说一年攒得钱就够到县城买个二手小单元房了。然后觉得日头也出来了——是想到现在两人有了大工资稳定的收入，那够交首付的钱，就可以在县城买套新楼房了——这是玲姐原先想也不敢想的。

　　其实四毛已经给她在金盾小区留了一套房，只是没打算给他们说，想等以后交房时替玲姐再装修好，到时给她个意外的大惊喜。

　　玲姐还了房东老太太的手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四毛，你看姐——”

　　又忍不住破啼为笑了；她说：“姐听你的，不摆摊了，歇上几天——”

　　又看看桌上一堆鲜羊肉小块：“可惜了这些肉了，咋办呀——”

　　“这有什么难办的。”四毛笑着说：“先炒上一小盆子，额中午在你们这儿吃饭，咱们吃羊肉臊子面；到晚上，再弄些青菜木耳的，你们一家人在自家围着热腾腾地吃火锅，把房东大姨也叫上。晚上又没啥事了，跟娃们家一边围着吃火锅一边看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