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毛松了手，靠着床头坐了起来，于暗暗的夜里轻幽地说：“其实额是一个苦出身的娃，小时候哪里过过生日，额爸光记得额是腊月生的，哪一天他也记不清了；额是办身份证时自己给填了四月十八号，至少这个是真的——是额妈的生日。后来额给你讲过，听额爸讲额妈在的时候，额过生日额妈曾给额用一个鸡蛋蒸过鸡蛋羹；十几岁以后，在外的额都是自己给自己过生日，打两个鸡蛋蒸碗鸡蛋羹就是最美味的了，如同蛋糕一样但比蛋糕有意义。这有时时间混乱自己也忘了。额真正第一次有人给额过生日，还是玲姐；今天是头一次这么多人、这么隆重地为额庆生，唉，额一个穷苦出身的娃，哪配得上这样来过生日啊——”

　　他的话未说完，李雅洁已转过了身子，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再别胡说了——”

　　也坐起了身子，松开了手，在黑暗中嘟起嘴：“额又没嫌有那么多人为你过生日，额是生气你答应好的咱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结果又——”

　　四毛拉住了她的手：“雅洁，今天是额没安排好，额答应你，再以后额过生日一定咱们一家三口在一起过，就是万一还有今天这样的活动，也要中午咱们一家在一起，把别的放在后面。”

　　李雅洁心里已经不生气了，还是哼道：“哼，额要下去了——”

　　四毛问：“干什么去？解手？”

　　李雅洁：“额灶房炉子上还热着蒸的鸡蛋羹，有人吃饱了喝足了，额要把它倒掉，不然放到明早也是会坏的。”

　　“别，别——”四毛叫道：“快拿来，额要吃，别忘了再滴点香油洒点酱油！”

　　李雅洁也下床，到门口按亮了灯，出了门。

　　过一会儿，她端来了一碗调好的鸡蛋羹。

　　四毛接过来后，大口地用勺舀着吃着，夸道：“嗯，这是额吃到的最好吃的鸡蛋羹，哈，幸好还没过十二点！这个生日终于圆满了！”

　　站在床边的李雅洁脸上带着浅笑：“光会拿嘴哄额，额这鸡蛋羹哪里比得上你在外面吃的喝的，还唱着歌。”

　　四毛举起一只手：“额发誓，这碗鸡蛋羹是额吃过最香的！额在外面只唱了一首歌，喝的啤酒无味的就跟凉水差不多，骗人是小狗！”

　　李雅洁“扑哧”一声笑了。

　　.

　　四月底，银行的七千万贷款批了下来；这心就稳了下来。四毛让迟些发放，毕竟早放一天就是一天的利息，现在帐面上的资金还够用的。

　　.

　　四月份，卷毛的中国国航股价在十七块多至十二块多之间乱窜，大盘也是震荡往下；就如同卷毛的心，在心房的最低层上下乱跳——股价最低时已低于成本半价以下，可以说是近乎腰斩。

　　这要等到股价回到成本价，要等到什么时候啊？股票上的事情，卷毛还没有给王婷说。当王婷问他的时候，问“听人说大盘现在一直往下跌，咱们的股票怎么样啊？”卷毛总装做满不在乎的样子说，“没事，你不知道你老汉外号‘股神’嘛；再说今年奥运年，奥运会开幕之前，大盘要么自然往上涨，要么政府出台政策救市维稳，你就放宽一百二十个心好了”。

　　既然知道八月前股市会大涨，现在这股价就是抄底价——对未入市的人来说。对自己来说，也是补仓的好机会——能拉低成本，很快收回成本来，甚至有所赢利。

　　卷毛想好了，如果到时收回成本，八月前就撤出股市，好好地休整些日子——调理一下最近几近崩溃的心理。他也想好了，如果七月份能达到千万，就提前撤出来，哪怕舍弃后面能多喝的一口汤——再者股市都是炒预期，八月的奥运，股市到七月份就提前显示出来了，真正的到八月还不一定就常红呢。他也是被从去年十月份到现在半年来的行情折腾坏了，称了一下，体重都减了十一斤。

　　他向几个朋友借款。这几个朋友都是这几年炒股结识的大户，允诺了按一厘五的高息。

　　刚好，这几个朋友都是在损失了一些后，“割肉”撤出观望。

　　但这几个“朋友”也非等闲之辈，除了要求陈醒风答应为随借随还立字据外，还要求看他股票帐户的截图。

　　本是自己一人知道不对外的秘密，卷毛无奈，只好将截图给了他们看，并让他们答应不得道于外人。

　　几个看后不免唏嘘，陈老板近千万的资金，如今已近腰斩，只剩四百多万。

　　几人都以为卷毛只向自己借钱，想只借了自己八十、一百万的，人家陈老板帐户上既使赔得不堪入目，也有四百多万，再说还有那么大个网吧，还能折了自己这些钱去。于是都借了。

　　这样，四毛借到了三百多万。他抱的想法是，股价没有回成本之前，是决不会将钱还给他们的——借到手了就不由他们了，等自己打回成本还给他们；还了钱，他们中间的生气也就不生气了——他们还没有个求额的时候？

　　他在中国国航在十五块多点的“地板价”上分批买进，将成本拉低到了二十一块多一点。

　　买进后的几天内，中国国航却又往下直跌，落到了这段时间的最“冰”点12.12元；然后第二天四月二十三日一个中涨，到12.49元，也无补于事。

　　卷毛的七十万股又净亏二百万多一点，帐面上由借来补到的八百万多些剩六百万多一点。

　　二十四日凌晨国家财政部突然宣布将股市印花税下调，下调至千分之一。

　　凌晨两点多，卷毛就被电话叫醒，获悉了这一消息。

　　他兴奋地难以入睡；强迫自己躺下再休息几个小时，好准备迎接即将到来注定美好的一天。

　　早上六点多，卷毛就坐到了电脑前；大盘九点半才开盘，他先浏览着网上的各种利好消息，握鼠标的手在微微颤抖。

　　大盘不出所料的跳空高开；中国国航也是跳空扶摇直上，直封涨停板。

　　四月二十四这一天，上证指数也是创造了自96年以来最大的单日涨幅，出现了千股涨停、红板一片的壮观景象。

　　卷毛单日获利八十五万元——他那晚又请人到西安去吃饭——这八十五万不算什么，喜悦的是将要迎来接下来的连续上涨。

　　但当日却出现了不合谐的一幕。那几个借他钱的“朋友”纷纷打来电话，目的只有一个，要钱——现在国家出台了救市措施，这几人也结束了观望准备杀入赚一笔。

　　刚接到电话，卷毛还很喜悦。高兴地说，“额带来了几个朋友来西安，刚准备给你打电话叫你来一起吃饭，没想到你电话就打过来了——”

　　听到是要钱，他握着手机来到了包间外；说“过几天，过几天，现金现在都在股票上，不能额现在就卖了给你吧；你要杀入，你用现在手里的钱先杀入吧，也不至于就一下满仓吧？过几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