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县乐雅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董事长任军强亲自来X县柳庄考察,有意在这里购买一块土地进行开发。
这消息很快在柳庄村民中传开了——村民们纷纷向村主任刘栓牢打听。
栓牢苦笑道:“这事额都不知道,你们是咋知道的?再说人家要征地,也是先跟县上联系的,额是真不知道。”
然而好些村民是亲眼看见的,那天一辆黑色加长叫不上名字的豪华小卧车开到了柳庄,从车上下来了一个身穿笔挺米色风衣、戴茶色镜的年轻人,随车下来的还有两个漂亮姑娘、一个戴眼镜的三十多岁斯文男子,都跟在那个穿黑呢大衣青年身后。一起在柳庄的田头转了大半天。
跟在后面看热闹的几个上年纪村民中,有人问了其中一个漂亮姑娘。那姑娘说“米色风衣”是他们乐雅房地产公司的任董事长,来这里考察,有意在这里开发。
有了前面一二队被征地所见到的诸多福利,这些村民很期待再来开发商的,当然最主要的是能将自家的地划在被征范围内。所以到村主任刘栓牢跟前打听开发商要征哪一片地,结果栓牢竟说连这事知道都不知道,就都很失望了。
而对于这次视察,董事长任军强也是尽力做足了戏,因为四毛早就对这片土地心中有数了,他只需要将“考察”戏做足就行了。
高调地扮演一个董事长——而其实他也是一个“真正”的董事长;只是有些事情本来就是第一次,还要高调。他一身名牌衣物,坐着从西安租来的加长牌“林肯”,派头十足地踏在柳庄的田头。这于他有些羁傲不训的性格来说有些困难——但很快他发现竟不是很难——他那有些玩世不恭、羁傲不训的性子,让他将头凑在秘书给他点着的火上吸着了香烟,对着田野里指指点点时,显得派头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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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毕竟“眼见为实”,很快就有消息传来,说那个乐雅房地产公司正跟县上商谈,就是要在柳庄征地。也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
这次栓牢给了肯定。乐雅公司确实就在柳庄征地六十亩进行房地产开发的事情,已与县上正在进行商谈,并且谈判进行的很顺利。
才六十亩?刚得到消息证实还没来得及喜悦的村民们,就又有些失望起来——才这么点地,S县的乐雅公司真比不上人家咸阳昊天房地产公司,人家昊天公司要六百亩。六十亩,这要谁运气好才能中奖。
说实话县上也对乐雅房地产公司有些失望,到底是新成立的小公司,才征六十亩,土地出让金没有多少;但有一点让县上又对这家公司另眼相看,“乐雅”表示只要一签约,立刻就会将五百四十万的土地出让金全款打入县财政帐户上——这比“昊天”又强多了。“昊天”征地时的贷款在银行那边出了一点困难,差点都泡汤了。
还有一点,乐雅公司征的地较少,只盖一栋楼,但却是高层——X县现在还没有高层呢。所以X县与乐雅房地产公司的合约很快就签定了;合同一签定,“乐雅”的土地转让金全款也转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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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事连连——连身边的人都是。
四毛又接到了王升的电话,向四毛报喜,说郭曼生了,生了一个女娃——然而那郁闷的口气实在不象是报喜的。
四毛哈哈大笑,说,你要是不行,咱俩个一换。
王升到底人老实,也是心情郁闷,连“换怕你舍不得,咱们将来做个亲家”的玩笑话都不会说了。问起了军强的事情,说:“可能是伙儿上的这班不见天日吧,咋连军强开了公司这事都不知道?还是听别人说的——”
语气里明显有不满和失落。
王升:“军强现在也是老总了,人牛了,额打电话都不接。”
四毛笑道:“军强这个董事长确实太忙了,公司开张也没举行仪式、光放了个炮;没接你的电话,是因为他现在换了个号,额等会儿把他号码短信给你发过去。”
王升的心才稍有些释然,这才问了自己想问的:“四毛,军强哪来那么多钱开公司?”
四毛:“军强自己筹了一点钱,大部分是额帮助他的,额帮他在西安一家科技公司借了几百万。”
“哦~”王升在那边说。
“王升,”四毛说:“那个班别上了,来军强的公司吧,发展好了比你在那上班强多了。”
王升在那边思量着。虽然在苏糖三厂的工作辛苦,但收入也稳定;他负担重,加上媳妇又刚生了娃,这份稳定的工作是轻易不敢丢的。四毛说了军强的公司发展好了比上班强多了,可军强的公司才开始,到底咋样还不知道呢;虽说他也有另外一项长处,就是不在苏糖三厂干了,县上会负担他养老统筹的上交。
“军强的公司咋样呢?”他问。
“才开始,后面咋样谁敢打保票呢。”四毛说:“你来就是元老;做人要有一点冒险意识,等人家一锅米饭蒸熟了你再来,能分多少给你呢?”
“额再想想,额再跟郭曼商量一下。”过了片刻,王升在那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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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毛花钱请省建筑设计院设计的图纸拿回来了。厚厚一撂。
厚厚一撂,其实只是一幢大楼的图纸。十八层,分五个单元,一个单元一部电梯,一梯四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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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征地的都是三队的,只有九户。
人数不多,栓牢就召这九户在村委会开会。
然而不相干旁听的村民却很多,将村委会里挤得实实严严;挂在房梁上的那个旧吊扇开到了最大档,发出“嗡嗡”的夹杂在扇页“呼呼”高速转动的鸣叫声,然而室内流动的仍是闷热的气浪。
栓牢先向这九户宣布了一个好消息,这次县上拨到村上的征地款,直接给付到了每亩三万两千元;不象前头“昊天”征地是给算了每亩两万七千元,最后经过艰难的争取,才追补到了这个数。
对这九户来说当然是好事。但因前面的征地户虽有惊却无险,最后还是拿到了这笔追补款,持平,所以并不显得他们比上次的村民多幸运。
相反,他们现在还比不上前面被征地的,来之前就说好要争福利的。
面对着这九户要求的也要将他们门前修成水泥路、六十岁后能每月领二百元的“退休费”,栓牢很为难。他说,别看你们每户分的钱比一、二队的多,但户数少总钱数并不多,一百九十二万,利息少得只有人家的十分之一。不好弄。再者说了,你们这九户在三队中间并不是相连的,总不能这修一户、那修一户,那三队的村路成了疤拉,你们门前平整地势高,别的地方低了,那别的人家也不答应啊。
栓牢不想承担这两笔福利,因为村民们的心思他最了解,不要说这九户的征地款利息少,就是多,也想跟前面的一二队一样,由村里出这笔钱。村委会实在不能负担起这笔开支——前面能那样做完全是因为四毛的承诺。
果然如他所想一样,这九户嚷着闹着要跟前面一二队一样——征地福利应该是越来越好啊,就算不加,也应该跟前面一样啊!哪有越来越差的!
栓牢只好说,这事让额问一下开发商、向他们争取一下。
都没说向县上争取。因为如果要出这笔钱,不管说由哪方支出,最终还是要由四毛来承担——他本身也就是开发商。
这九户还纷纷嚷着给栓牢帮腔。“刘主任,你别怕,他开发商要是不同意,额们就不准他动地!”“刘主任,额们支持你,咱们是站同一战线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