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牢给四毛说了此事。

　　谁知四毛轻松地说，修，就九户嘛，还有老年人的补贴，能花几个钱；这事儿你就定了还用给额说，花费的到时都算额头上。

　　栓牢讲“事并不是这么简单”，又讲了这九户不相挨，怕把路修了三队别的人不满的事情。

　　三队的村路有多长，四毛在心里估摸着。在电话那边笑道：就连三队的一起修了，能费几个钱；再说额家也在三队，就当是花了些钱将额家门口修了。

　　那好吧。栓牢说：那额就给村民这样说了？

　　你说吧！四毛道。

　　挂了电话，栓牢点了一根烟。将村委会的帐又算了一遍。村委会按公示的明帐应该有两千一百二十一万一千元。其中一千九百二十万是一二队的征地款，九万是现交的六户庄基款，一千二百元是原村委会帐户花费所剩的，一百九十二万的三队九户的征地款。但实际帐面上所剩为一千五百一十五万三千元。这其中正在给一二队修路所花费的三万多和一二队年满六十老人共两千二的都算不了什么，主要是四毛之前支取了五百万验资开公司，后又支了一百万，共六百万，用来征购土地。另有两万多元，是自己请乡干部吃喝送礼、再加上陪拆迁办一帮人吃饭送些小礼所开支的——也都算到四毛头上，不能公开的。

　　栓牢挠了挠头。

　　等抽完烟他还有事要办——三队这九户的征地款虽然少，但还得再请乡上的干部吃几顿、再送上几张超市的购物卡。这次征地款少，购物卡自然不能象上次那样多，一人送多少钱的购物卡呢？

　　他正想着，这时手机响了；取出翻开盖一看，是四毛打的。

　　四毛在那边问：“栓牢，还在家里吗？”

　　栓牢说：“还在。”

　　知道他是问说话方便不。

　　四毛在那边笑着说：“额这边一些琐事多的很，本来想好有一件事需要你马上去办，你刚才打电话额可忙乱忘岔子了——”

　　栓牢问：“啥事要办？”

　　四毛给栓牢讲了马上需要他办的事情。

　　栓牢听完扬起了眉毛：“有啥意义么？需要花这么大代价？”

　　那边四毛笑着说：“你办就行了，肯定有意义，付出这点代价算不了什么的。”

　　“好吧。”栓牢说。要办的又是他最不喜欢做的事情。

　　.

　　晚上，“一零七”厂党委书记李新民家来了一位稀客。

　　是刘栓牢。

　　这是几十年来柳庄现任村主任到“一零七”厂党委书记家来。

　　李新民热情地将刘栓牢迎进了屋。他不让栓牢换拖鞋，栓牢还是换了——虽然李书记住的是旧楼、家里的家俱还比不上栓牢家里的时新，但毕竟人家铺的是木地板。

　　进了门就感觉一阵凉爽，客厅的那台柜式空调吹出的凉风，将七月外面滚滚的热浪阻隔住了。

　　老伴还在哄孙子，李新民亲自给栓牢倒了茶水。坐下。

　　两人先寒暄。李新民知道这“不速之客”上门来，肯定有“不速之事”；但老到的装做不知，先与刘栓牢聊着闲天，等着刘栓牢等会儿自己先说。

　　好在柳庄最近发生的变化很大，两人可聊的事情多，不觉已说了半个多小时的话。

　　李新民这才让老伴抱孙子到厂家属区里转一转、夏夜纳会儿凉。

　　外面热浪滚滚，夏什么凉；老伴心里不情愿地抱着宝贝孙子出门去了。

　　老伴儿出门的时候，李新民也站了起来，给刘栓牢又续了一杯茶水。

　　栓牢觉得这是机会了。遂话进入了正题：“李书记，看咱们说了一程额村上征地的事情，其实额今儿个来，是有一件事跟你商量的，也跟这征地有关。”

　　“哦？”李新民亲切地扬了扬眉，面上带着笑容：“什么事情？只要额们这边有能帮个忙的，刘主任尽管说就是了。”

　　“是这样。”栓牢道：“现在有两个开发商在额们村里征了地，一个是盖个有八栋多层的小区，另一个是只盖一栋，是高层；开发商的意思是想让额和李书记商量一下，以后在这里买房的住户的小娃，可以上咱们‘一零七’的幼儿园和小学？”

　　“这个嘛——”李新民的身子微向后仰，蹙起了眉毛：“别的事还好办，这厂小学属于厂子弟学校，按原则是不能对外的。哎呀——”

　　心想，你这个刘主任，不知得了开发商多少的好处，来这里办这件事。

　　其实这个事对“一零七”厂来说也是好事。厂子效益很不好，除了两个车间还有军工订单相对来说好些外，其余几个车间都承包给了外面人，只收些承包费而已。那几个车间人家私人承包，只招少量够用的员工就行了、这里面还有些是人家亲戚；所以“一零七”这种当初人员密集型企业，所剩大部分的员工都只发一点基本工资，在外面找活去了。所以如果这柳庄新建小区的住户子女能来“一零七”上幼儿园、小学，也是一项长期稳定的收入呢。

　　栓牢说：“李书记，额知道这个事情有些不好办；请李书记看在咱们两家相邻的情份上，尽量帮一下。开发商也说了，如果李书记能帮了这忙，到时将高层最大面积一百三十八平方的房子，到时给李书记名下写一套。”

　　李新民等的就是刘主任给开出的条件，听了心里不由一喜。表面上并不流露出来，反而眉蹙的更紧了：“不是房子不房子的问题，主要是违反规定没有过先例的；哎呀——让我先试一下——看有没有希望——”

　　其实李新民是很有把握的，九成；一成的麻烦是在厂长老梁那里。这家伙是个不好弄的家伙，就厂里现在不多的这些事，处处还盯着自己，不给他分点好处还操蛋的很。自己得一套商品房，看来还得自掏腰包给这家伙分些好处——真有些肉疼。

　　他又似自语道：“是高层——”

　　栓牢道：“李书记，高层好啊，高层价要比多层贵；高层带电梯，你和额姨带碎娃，以后上楼方便么。”

　　按年纪，栓牢将李书记的老婆称了“姨”。

　　栓牢的话也说到了李书记的心里。他微笑着说：“先不谈房，等事有个眉目再说；就是谈房也不写我的名字，以后写我儿的名字。”

　　“行、行，这都不是问题。”栓牢说。又道：“还有梁厂长那边，额准备也去说一下，私底下还请李书记也帮着再疏通一下。梁厂长那边，开发商那边愿意给个九十平方的房子。”

　　李新民心里一松。哎呀有了刘主任摆平老梁这一关，这就没有什么说的了。

　　他道：“梁厂长那边你想去，去一下；或者不用去了，额同他谈一谈就可以了。”

　　栓牢最不喜欢做的就是这种寻情送礼的事情，听了后高兴地道：“那太好了，就麻烦李书记给梁厂长把话捎到。”

　　“没有问题的，”李书记笑着说：“我相信过不了几天就有消息的，到时我通知刘主任。”

　　“不着急。”栓牢笑着说：“开发商的房子盖好还得两年呢。”

　　是不着急，但此时李书记反而要急于将这件办成了，将房子早早归于儿子名下。

　　“噢，”栓牢又说：“两家开发商说了，如果这件事能成，两家将合出一笔钱，用来改善扩大咱们厂的幼儿园。”

　　“噢，这是好事啊！”因这是给厂里的福利，李书记也就不用表现的给房子那样“矜持”，坐直了身子，高兴地道：“能给多少啊？”

　　“这个具体还没说。”栓牢说。略思了一下道：“两家额想下来不会下于十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