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年底,宋援朝顺利地坐上了主管工业副县长的宝座,进入了县常委班子。
宋援朝和四毛做了一次谈话,就四毛的前途给了两种选择——一种是借调到县政府当司机,四毛现在有大专文凭,以后瞅适当的机会,将他安排到政府某个部门当科员;另一个选择是将他安排到哪个乡镇去,这样可以有个小小的头衔。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四毛跟着宋援朝已六年多了,真是让人感慨。
宋援朝是希望四毛选择继续当司机,因为自己工作中、生活中使用四毛这么多年,真是平常半句话四毛就能领会他的意思,用着得心应手,实在有些舍不得他离开;再一个乡镇那些干部,拼死拼活用多少年干出成绩来,最终目的还是想调回县上。
四毛说让给他一晚的考虑时间。
四毛当晚考虑来考虑去不能决。
第三天,他却坚定地向宋援朝表示要到乡镇去——能使他在抽了一包半烟、半宿冥思不得断,却忽然有了主意,翩然翻身入睡,皆是因为他想起了秦发展昔日的一番谈话;和那句“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的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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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元旦开始到年后,这一个半月是四毛过得最轻松的一段日子。
他现在暂时算是经贸局办公室的人员,但并没有什么具体的事务;他自觉地再没动过“2000”——因为新局长借调来了自己的亲戚来当司机。
有时看到自己保养的黑明发亮的“2000”从跟前驶过,四毛的心里就不由生出一些感慨和想念。
那辆“蓝驹”山地车已破旧不堪,四毛将它细细重擦拭干净、上了油,又换了两条内胎,骑了一段时间。
到年前,趁着搞活动,他花六千多元买了一辆豪爵铃木125摩托车。算是添了一个大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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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年三十就是狗年,属鸡的就算是过了本命年了。
栓牢将婚事定在正月初八。他自秋季从湖南回来后,这次不用父母催,自己就迫不急待地将婚期定在最早的正月了。
五叔五婶自然非常高兴。正月里好,正月里既结婚更热闹、也把过年要走动的亲戚都集中在喜日这一天了。
十一月份,栓牢就将李薇的哥哥李靠山,从湖南叫到了陕西;来后住在自己家里,掏钱报名让他学驾照。几个月下来,他这个未来的大舅子湖南味的普通话已说得象模象样,与人交流不成什么问题了。
元旦刚过,栓牢就将李薇也召来了。
李薇虽是山村的女孩子,但秀山清水滋养的皮肤好、容貌也漂亮;村里人都呼:栓牢有本事,在外面带了个洋媳妇回来了——在村人的眼里,只要是象电视里讲普通话的,都是洋女子。
外表的好看并不算啥,虽现在田地里没有什么忙活的了,但农人娶媳妇就要娶泼实能干的老思想并没有变。山里的女孩子,从小什么活计没做过,关中平原家中里外这些活儿对李薇来说根本就算不了什么,洗衣、做饭,帮着未来的公爹给菜商过磅......直把五叔五婶两口子乐得合不拢嘴。
五婶不让李薇再做这些活计——也是现在打心里疼这个未来的儿媳妇;再说试一下勤谨不勤谨就行了,哪有人家姑娘未过门就让人家做活的。
李薇却眼里有活,五婶拦了不让做这样、自己去做,她就去寻着去做另样了;你说五婶能不更疼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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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欢乐、一片欣欣向荣的气氛中,又出现了极不和谐的一幕。
渝兴厂上百名年轻工人聚在县政府门口静坐示威,不时嚷着“过年没饭吃”之类的口号。
这影响太坏了。这让几个才进入准放假状态的县常委班子成员,又赶到县委碰头进行商议——特别是宋援朝,刚刚上任不久的他,才打算放松一下之前紧张疲惫的身子,好好过个年;而他是主管工业的,这事上要担主责的。
工业改革九几年就开始了,下岗的工人几千名,也没有象渝兴厂这样三番几次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来;县政法委书记认为,这是公然扰乱公共秩序、破坏政府单位正常工作的事件,应当将带头闹事的几人抓起来、余人驱散,恢复良好的公共秩序。
宋援朝拳头挡在嘴边、轻声清了两下嗓子,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先讲了渝兴厂与原先县办厂的一些区别,原先县办厂的下岗工人,年龄大的办了提前内退,年轻的多多少少有些买断费,所以虽思想上还不能完全接受、但勉强也接受了工业改革带来的严峻现实问题。渝兴厂是新办厂,基本清一色的年轻人、且都是高中以上有些文化的,年轻人嘛,难免思想上有些激进、易冲动;再者渝兴厂兴办时,莫说这些工人、就是县政府也对这个厂子寄予很大的希望,然而这些青工只上了几年班,就碰到了这样的事情,思想上当然会有些想不通;我们也要理解他们一些。
宋援朝最终的建议是让他出面向这些工人解释劝导,劝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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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听人说是主管工业的宋副县长出来了,要答复大家;县政府大门两边一百多青工呼啦就围上来了,十来名负责维持的警察忙喊“秩序!秩序!”“谁越过县政府大门口一步,马上抓捕!”
来到了大门口的宋援朝压了压双手,示意这些青工们安静下来。他说:“同志们,额理解大家的困难,但这样乱哄哄的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咱们可以派几名代表出来,咱们一起商议商议。”
这些工人们有代表,任军强就是三名代表之一。
面对着身边站着秘书、跟前站着十几名警察的宋副县长,任军强并不怵:“宋县长,额就想问,咱县办那么些企业,虽说现在大都破产了,但瞎好也都运转了几十年;咋额们渝兴厂,当时举全县之力、还从重庆引进的技术,清一色有文化的工人,咋就才动转了几年就成了这样子?你是主管工业的,你给解释解释?!”
这名工人代表提出的问题看似尖锐,其实很浅白。宋援朝说:“同志们,这个问题是这样子的,额们国家以前实行的是计划经济,市场供应由政府来安排和计划,所以尽管各工厂里存在着人员冗多、人浮于事的现象,但保持着人人有活干、人人有饭吃的模式;但相应的也只是人人混饱肚子的日子。进入市场经济,工业改革,就是要去掉这种人浮于事的局面,所以就会产生下岗;这样才会更有竞争力,提高收入,所以你们要理解——”
身材高大的宋援朝、讲话又有力,所以他的话讲出来使好些人心里信服;然而不服的也大有人在,代表任军强就是其中之一:“宋县长,话不是这样说的!额们厂是才建的新厂,不存在招工人浮于事的情况吧?!怎么也走到了这一步?就是前面县里那么多工厂不是也都下岗裁员了吗,怎么也都最后纷纷破产倒闭了呢?”
任军强这话一出,那些本已心中有所信服的工人又转变了想法,想,是呀,问得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