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援朝回答道：“市场经济！一切都是由市场经济这只无形的大手调控着。虽然那些工厂经过了下岗裁员，提升了竞争力；但所提升的，还是不能同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的民营企业相抗衡。这样说吧你们就能理解了——有了工业改革，不能适应市场环境的就会被淘汰；没有工业改革，淘汰的会更快！你们只看到了工业改革打破大锅饭所带来的下岗，而忽略了实际是国家允许民营企业后，所带来的竞争与冲击！”

　　宋援朝这样一讲，许多人才领悟到了这原先没想过的深层原因。

　　另一个代表道：“宋县长，我觉得你说得这还不能解释我们心中的疑惑，我们这样一个新厂，办厂前都已经进行过全面的市场考察；新设备、有活力有干劲儿的年轻工人，怎么厂子就经营不下去了呢？这里面是不是有别的方面的原因呢？！”

　　这名代表虽问得也很犀利，但还是没有把管理层有很大责任的话直白说出来。

　　“是，是管理层有很大的原因。”宋援朝并没有藏着掖着，他从四毛那里了解到了许多内幕。宋援朝痛心地说：“前面的干部有其管理不善的原因，所以后面才请了兴华厂的干部来管理，没想到，唉——”

　　宋援朝叹息一声，继续道：“不过职工同志们，有一点你们要了解。你们并不是下岗，你们只是暂时的停产而已；所以你们要克服眼前暂时的困难，等到厂里恢复生产那一天。”

　　宋副县长说得这话也对。

　　这个代表说：“可是宋县长，我们什么时候能恢复生产呢？我们这些工人现在都已经没饭吃了！”

　　“这个我们县委也对这件事研究过好多回，”宋援朝也很为难：“渝兴厂现在面临着销售不畅、欠着原料外债的局面；在没有想到解决问题的好方法前提下，冒然向里面投入资金，还是会走前面经营不善的老路的，是对全县老百姓纳税金的不负责——”

　　他越过面前这代表的头顶，扫了一眼眼前密密麻麻青工：“你们也应看到县上所做的努力，派赴下岗工人到吉尔吉斯出国务工，这是多么好的事情啊，给你们渝兴厂的职工还开了特规，被选上赴吉国工作的人员，既使厂子恢复生产、也会保留厂籍，结果却只有三个人报名，你们也要懂得珍惜机会啊？”

　　任军强道：“宋县长，额们这些青工大都是二十四五的年龄，马上到了结婚找对象的年纪，不可能象那些娃都上学了的下岗工人一样，出国一去好多年，这不婚姻大事都耽搁了吗——”

　　宋援朝道：“这是客观原因，不要找客观原因。”

　　“是是，这是客观原因。”任军强笑了一下道、摆了下手；正色道：“宋县长，还有主观原因，你是不知道啊，这报名到国外工作的都是别厂干了十几二十年的下岗工人，这头一次技术大比武额们也去看了，人家那术啊，啧啧，那是没得说；额们渝兴厂的青工，都是才上了两年班，哪有什么技术，更何况基本都是操作工，所以这二次招人技术比武都有自知之明,没有去报名；宋县长你看，三个报名的机修工哪个被选上了？”

　　这话也说的有道理。

　　任军强道：“宋县长，你说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生产啊？给个期限啊！再说马上就要过年了，政府也给额们发些钱当生活费，让额们能好好过个年；额们也不是白要，是算以后预支的工资，这应该可以吧？”

　　“这个是不可以的。县财政有它的计划和安排，不可能随意做计划外的支出。”宋援朝说。又道：“同志们，年轻是你们资本，不能拿这做为你们的借口。现在的社会，只要你肯劳动是饿不着的。希望同志们能耐心等待，渡过这段难关，好不好？”

　　“不行！必须给个明确答复！”任军强说。

　　“不行！必须给个明确答复！”那些工人们也乱哄哄地叫嚷了起来。

　　前面还谈得挺好，这会儿场面却有些乱起来，看起来对这个问题他们前面已经达成了一致。

　　宋援朝有些为难。

　　待叫嚷声能小一些，他挥了挥双手，示意众人安静。他道：“这样吧，待年后、年后你们派代表到政府来，额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答复！”

　　能怎么办呢，只能先平复眼前的事态，给他们一个说法；好在他们只说要一个明确的答复，这明确的答复不一定就是答应他们的条件。

　　宋援朝的官衔、自信的回答，让这些工人们在同代表们议论了一会儿后，选择相信了他；虽然宋援朝心里对年后的事情并没有底。

　　.

　　四毛这个年夜饭是在玲姐家吃的——虽说宋援朝家的保姆也回家过年去了，但临走时已将一切差不多安排好了，所以王嘉丽并没有叫四毛；宋援朝说过让四毛到自己家过年这话，但听四毛说有别的安排，并没有勉强他。

　　第二天一早，他从单位骑摩托出发，回到了老家。

　　黑嫂子挺着六个多月的大肚子还在忙活着。刘大虎则躺在东屋的烧炕上正酣睡——这也不能怪他，动漫城赌厅过年正是生意好的时候，并不放假。

　　黑嫂子知四毛这时分了还没有吃早饭，给他下肉臊子面。四毛也没客气，拣菜帮黑嫂子一块儿做，边说着话；还塞给了黑嫂子八百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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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毛找到了栓牢，告诉他自己最近很清闲，可以一直留在家里帮他筹备婚礼。

　　栓牢十分高兴。说没想到你家伙个大忙人竟然有时间，额本来只想让你到时间当伴郎的。

　　他又道，你能这么早回来实在太好了，额现在刚好有一件事不能决，很紧、最迟今天就要给人家话，你帮额拿个主意。

　　原来是栓牢想将婚礼放在县城的大饭店来办，整哉；结婚人生只有一次的大事，他想给李薇一个披着婚纱有仪式难忘的婚礼。而五叔五婶则想放在村里办，说现在有服务队，一样整哉。放在村里办，更热闹；省下的钱还不是个小数目。

　　问到李薇，她总是抿着嘴微笑着说都可以。并不是她两方都落好，她说得是心里话，两方描绘的婚礼在她看来都是很好很满意的。

　　时间确实很紧，饭店和服务队都需要提前订好，人家不可能到跟前两三天再给你安排。

　　四毛也很为难，倒不是怕得罪两方谁——如果还象以前没有服务队的话，他是一定支持栓牢的，虽然到县里大饭店酒席贵、接村里人又得多租车，但这人生一次的大事，多花点钱算什么。

　　四毛思忖了一程，忽然笑了：不会这样办吗？就请服务队在庄里办，可以叫婚庆公司的人到庄上来主持，对婚庆公司来说，搭个带音响灯光铺红地毯的舞台算不了什么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