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要放暑假了。

　　即将到来的暑假和寒假不可同日而语。刘三虎有种选择太多、不知如何取舍的幸福感。

　　利用礼拜天，他到劳务市场已谈好了暑假家教的工作，给一个初中生补语、物、英，报酬在他看来相当可观；看了那许多中外名著，他内心里也萌发了利用暑假要悄悄写诗、写小说的想法。如果能发表？他心里充满着幸福颤栗的幻想——自己的名字能印在杂志上，还会有稿费。

　　所以暑假做图书馆管理助手的工作竟只好舍弃了——还书的时候，管理员问他愿不愿暑假继续当助手，刘三虎很是歉意地表示不能了。

　　.

　　这算一下从上次带玲姐做B超，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去看她了。玲姐正是怀孕期间，竟这么长时间没去看望她，四毛觉得心里歉疚。

　　墙上的电子钟已经指向凌晨两点多了，四毛对着桌上摊开的《鬼谷子》、漫不经心地用“小霸王”键盘在屏幕上敲出一行一行的字来。他的五笔已经练得很熟练了，所以现在练起来也有些心不在焉了。

　　他这几个月很忙。

　　忙的不是他的事情，纯是卷毛陈醒风的事情。

　　当然要追究起最初的根源，也跟四毛脱不了干系。

　　却是受电视频道越来越多的影响，卷毛的碟店生意每况愈下；IC卡的雨蓬式公话遍街都是，费用便宜，小姐们都买了IC卡打长途；座机安装费也降下来了，一般人好多家庭都装了座机。开发区店的公话也无了生意。

　　这几年卷毛两口子是赚了钱了，手头攒得有十二万，这一般的上班族几年内想攒这么些是不可能的。

　　生意的大下滑，使卷毛考虑起了四毛所提开网吧转行的建议。为此他跑到西安电子城打听行情。去几年柜台咨询了，口径出奇地统一，都说你开网吧配置就要高一点儿，怎么着显示器最少也得17吋朝上吧。你要得多完了总体上给你再便宜些，整套报价算下来一套都在八九千元。

　　十台就要八九万，还不要说按四毛设想的弄二十台。卷毛听了报价，就把心放淡了许多。

　　他回家跟王婷商量此事。

　　王婷怀里抱着儿子，正给娃娃喂奶。

　　卷毛说了四毛给他的建议，又讲了一大堆不可行性。

　　王婷听完说，是这些，哪天你把四毛约一下，当面把这事情摆一摆，额听一下。

　　卷毛就给四毛打了传呼，没明说啥事，只讲：四毛你现在到别人那儿拿书了，也老不在额这儿来了，这两天抽空到额这儿来一下，额要罚你陪额好好谝几个小时。

　　四毛心里纳闷，心想额每次到邮电巷借书，回来路过你这儿时都要进去，抽根烟聊上几句的。还怎么要专门谝上几个小时？猜卷毛是有啥事要跟自己说，但也不是急事。

　　他回说：好好，额认罚，抽时间到你那儿好好坐坐。不过该喊冤兄弟还是要喊的，你看兄弟是有个礼拜天吗？插空到街道一趟，过你店时哪次不进去抽根烟聊几句的。

　　四毛这天中午特意起来早，骑车来到了东风街卷毛店里。

　　卷毛见四毛来了，给家里打了电话，对王婷说“娃乖着么？噢，额在店里跟四毛正谝呢。”

　　他给四毛泡茶、发烟，和四毛闲聊开了。先谝克林顿的性丑闻，又讲重庆綦江虹桥坍塌死四十人的事儿，再开扯开了广西巨贪贵港市副市长李乘龙被判死刑的新闻。

　　四毛心想，你叫额陪你半天时间、额只睡了四个半小时，不会就是只谝这些吧？

　　这时王婷骑着车子来到了。

　　她笑吟吟地进门和四毛打招呼。笑着说：“四毛，嫂子可要批评你，老不上家里去，你这娃他叔是咋当的？”

　　四毛猛觉得王婷象“河南蛋”——跟你掰开脸时六亲不认，跟你好时那就当没事人一样。

　　四毛笑着说：“是额的错，是额的错，额承认！”

　　卷毛替四毛说好话：“四毛连个礼拜天都没有，忙得哪有时间。”

　　“还是额的不对。”四毛开玩笑地说：“额一个歌厅打碟的，成天给人说忙，把自己说得好象国务院总理似的。”

　　卷毛和王婷都笑。

　　王婷坐下后，她说：“今天都是自家人，来谈得是关于转行的事情；这又是关系着日后的大决定，都不要藏着掖着，有话全摆在桌面上说。”

　　王婷的这话四毛很赞同。王婷性子中的这一面四毛还是很欣赏的。

　　但他并没有先发言，而是拿起桌上的烟，借花献佛，给卷毛发了一根，自己点燃一根——毕竟自己再看好，这都是给卷毛两口子的建议，与自己并无一毛钱的好处；不要热心碰上凉肠子，反落个不美气。

　　卷毛低头咂着烟，一肚子的话也想摆到桌面上，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王婷说：“哎呀，你们两个男人、好兄弟，咋都不说话？还叫额一个不懂行的女人先乱讲？——”

　　她转向四毛：“四毛兄弟，你先说。”

　　四毛也就先讲了。他说：“额前面的想法都给醒风哥说了，不是说咱们见异思迁、猴子扳包谷，看见哪个好了就想上手。是这时代变化快，现在一月的变化过去许多年都赶不上。也是情况把人逼到这份上了，租书不行了，咱们就做碟片；碟片现在也不行了，额就考虑咱们做网吧。做网吧的利润额也跟醒风哥分析过一遍——”

　　四毛又把了解到的网吧收费情况和火爆程度跟王婷讲了一遍。

　　卷毛这时不待王婷说话就开了口：“四毛兄弟，你说得这些也有道理，但额最近也到西安把情况了解了。开网吧要的电脑配置要高，一台好的电脑要八九千块钱，你还说弄二十台，额实话给你说，额跟你嫂子这几年弄碟店全部攒下有十二万多点，除去店里的周转，也就是存了整十二万。为啥不敢再往上估一点了？因为碟店里现在就勉强能维持住，刨去给家里的开支，是落不下钱了。你要开网吧，最多只能进十台机子。为啥？你想除了租房还要稍微装修一下、添桌椅，还要装网线、雇人，钱就用得差不多了。”

　　四毛听了低头咂了口烟、暗暗摇摇了头。

　　王婷听了说：“醒风，额听这话的意思就是说，现在关于转行开网吧是都达成一致了，不同的就是店面开多大的问题了？”

　　卷毛一听忙道：“不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