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毛掏出“红塔山”来给周教练发了一支,并替周教练点着。他自己并没有抽。他说:“周教练,额想跟着观摩一下晚上的夜考。”
“观摩那做啥?”周教练问:“现在是热天,天黑还早着,再等考完就到十点以后去了。”
“没事,额等着。”四毛笑笑说:“考试是一种手段,不是考过试了就没一点问题了。学车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上路,现在有这么好的夜驾观摩机会,咋能白白错过呢?等个子怕啥呢。”
“哎呀!”周教练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说得是心里话:“你真是额带的这么多学员里面,最有素质的一个!”
这时候几个要夜考的学员围上来,要求周教练再讲一讲夜考要注意的事项,因为这个是平常讲得最少的。
四毛说:“你先忙周教练,额到附近转一转。”
他想吸烟了。他现在口袋里分装了两包不同的烟,刚才给周教练发的是“红塔山”,他如今自己抽的是“宽版”。
四毛走到楼侧无人的台阶上,蹲下,点着了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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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开学。
柳庄的人自发地送刘三虎去省城上大学。
他是柳庄人的骄傲,毕竟除了最近几年有上技校的外,刘三虎是柳庄正儿八经第一个大学生。
一帮壮劳力村民簇拥着刘三虎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别的村民,小孩和抱着娃娃满脸是笑的妇女,也跟在后面看热闹。
一众人出了庄子,到了村外的宽土路。
这里停着一辆戴着大红花“突突”待发的拖拉机。
一帮壮劳力簇着村干部和刘三虎登上了拖拉机。
本来拖拉机早是蓄势待发的,可村干部却突然叫等一下,说要讲两句话;然后一只脚站在拖拉机侧帮上,搜肠刮肚地向底下看热闹的村民讲了一通。
村干部的临时起意,是因这条路是村里和“一零七”共同去县城的大路,看见有“一零七”的人经过,这才临时加了个节目。想一想“一零七”厂年年都有大学生出去,真把柳庄比得土得掉渣,还不趁这机会让他们看一看,额们柳庄也是能出人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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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拉机一路“突突突突”地开到了县城。
到了县汽车站门口停了下来。
“噼哩叭啦”,欢乐直爽的柳庄人在县汽车站门口放了一串鞭炮。
刘三虎站在拖拉机厢里,眼睛有些模糊,脸上带着笑,笑容中有开心有腼腆。
他怀里贴身揣着两千六百七十三块钱,里面有五百是村上拨的,另外的是你一家三十、我一家二十凑起来的。募捐的时候虽村干部说不用他跟,他还是跟着,每到一家,都真诚地深深鞠一躬,这让很多乡亲红了眼睛。
筹到的钱大家说不用还,刘三虎还是当晚坐在灯下,回想着一笔一笔地记在了本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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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孙建军是卖宁夏西瓜;到盛夏本地瓜出园后卖本地的。
到初季算了下总帐,比上班强许多,养家糊口是没有问题。
初秋,西瓜过季了,孙建军在市场摆了个水果摊。
这下杨美慧就不得不每天遇见孙建军了。
自第一次遇见后,从此杨美慧买菜再不去水果摊区。要买水果,宁愿多骑几里路,到县城另一个农贸市场去。
孙建军都沦落到卖西瓜、卖水果了,小赵还愿意和他生活在一起吗?孙建军后悔了吗?
小姐们都很好奇。小林央四毛帮忙打探一下真实情况。
四毛于一天晚上到塔巷孙建军家里做了次客。对小赵,原在歌厅时四毛就与她有些不对付——不是有什么不睦,就是看着不顺眼的那种。
但如今,他客客气气地笑着说:“今天来专门看看孙叔和你。”
送上了买的东西。
按称呼他现在该称小赵为“姨”的,但这是不可能的。
孙建军笑着开玩笑说:“看你这娃,看叔咋还买水果?叔就是卖水果的。”
四毛也开玩笑:“还不如直接把钱给叔好了。”
两个人哈哈大笑。
孙建军招呼四毛:“坐,坐——”
又吩咐小赵:“给四毛娃削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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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后的四毛向小姐们学了所见的场面。
“我去了后所见没有你们想的那样的极端,既不是某一两个人想的,你给我喂一口桔子、我给你喂一口桔子;也不是大多数人想象的,小赵坐在床边刚刚哭过,眼圈还红红的,见了我象见了娘家人一样亲切,拉着我就诉说委屈、说自己是瞎了眼。”
“那是什么样子?”
“两人正在看电视,茶几上还真的摆着一瓣桔子,不过是两个人只是在那里看电视。”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真情?或许真的有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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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县好多人说,今年的秋意特别浓。
一夜寒风吹过,树上仅剩不多的顽强的枯黄叶子纷纷缴械投降,马路上落了一地。温度也下降了几度。
上年龄的人率先穿先穿上了薄棉衣。
其实已经十一月份了,马上就要进入冬季了。
四毛觉得现在这个时代变化的特别快。
他除了去卷毛那里换书、再到玲姐那里转一圈,已经几个月没有好好逛过街了——原因一是忙,再就是他现在不大手大脚花钱买衣服之类了——当然原先四毛也不是无原则的大手大脚,毕竟正是爱时髦的少年,且也是长个的时候,去年的衣服到今年就穿不成了。
看到一家新开的店面招牌上写着“电脑房”,有三两成伙的小孩进进出出。
四毛停了车子,锁好后走了进去。
里面摆着六台长屁股电脑,上面是一些小人结队在来来回回的走。
老板是个二十五六的小伙子,戴着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样子。
见四毛这样一个少年潜在顾客立在那里看,老板走了过来,问:“玩不玩?”
还是普通话。
四毛也就普通话:“怎么玩?”
老板:“一小时五块钱。”
“噢,按小时算钱。”四毛说:“还没玩过,不会玩。”
他说得淡淡,其实心里震动——自己原来想开租书店,按天算;这儿竟然按小时算,还一小时五块钱!
“不要紧,我给你教。”斯文老板说:“他们现在玩得这游戏叫红警,可以单机玩,也可以局域网玩。”
现在这是新事物,许多人都没有接触过,老板乐意手把手地教——电脑游戏这东西年轻人学得快,就看眼前这些玩着、围着的小学生初中生,只教一两回,自己上手,很快就俨然高手了。
其实四毛刚站那看了一会儿,就明白这是游戏了,虽然不同于常规的过关、拳皇;只是不明白上面的小人一队队来来回回的走,有什么意思。
他说:“等会儿还要上班,路过进来看一看,有时间再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