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多四毛都躺在床上了,还是睡不着觉。嘴角挂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可是双手枕在脑后,兴奋幻想到四点钟,他又打消了回去看三哥的念头——自己这一年多来太大手大脚了,买衣服、吃喝、抽好烟,没攒一分钱还“负债累累“,欠小林的钱、欠杨姐的钱、欠秦哥的钱。到三哥跟前祝贺的人多,又不缺自己一个,现在关键的是要能给三哥拿出上大学的学费。自己空着手回去,帮不了三哥一分钱的忙,回去有什么意思呢。
四毛翻来覆去,下定了一个决心:从今天起仔细攒钱,要赶明年攒够三哥上大二的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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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的科目三考试是在咸阳车管所指定的个驾校内。
四毛轻松上阵。虽然科目三是其中最难的,称为鬼门关。
他帮助任照金的同时,其实也是帮助了自己,熟悉了桑塔纳的档位、半坡起步等;并且还省了五十元的提前一天来考场熟悉车辆的费用。
平常的练习是基本,发挥的好坏心理是关键。四毛本身心态就好,加上“三哥都考上大学了,额就放开整怕啥”的想法,平常掌握的都正常发挥了出来,竟轻松闯过了“鬼门关”。
他随即就报了后面的路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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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考是所有科目中最好考的,虽说听起来要上路。
车管所路考所选的是咸阳一条宽阔偏僻的大道,环形;车少人少,其实所考的是学员的细心——对细节的注意。
这一批全咸阳待考的学员排成了六队站在待考点上。
有六辆考车同时进行。
每辆车上四名学员,第一个要考的先上驾驶室,另三名坐后排。一脸严肃手拿着册子的监考官坐在副驾驶。
四毛和另两名学员坐在后排。
第一个考试学员先绕车一周,然后坐上了驾驶位置上,向监考官道:“报告,经检查车辆,一切正常,请求起动。”
监考官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用笔在册子上勾着什么。不知他勾些什么,只能让人心里紧张。
这个学员打左转向灯、然后按喇叭,四毛看他有些紧张,按喇叭的手都有些微抖,第一下竟然没按响、又用力按了一下。
然后他扭头夸张地看了一下倒后镜——这是教练教的——哪怕你看得是窗外,但这个动作幅度要大,是做给考官看的。就跟上车前绕一周一样,谁会看轮胎胎压够不够?
这个学员挂档,缓缓启动了车子,一路微抖着手却平稳地开着。
车子一启动,四毛就在心里叫了声“要坏”,那个学员没有系安全带。
但是他不能提醒,提醒了他就倒霉了。
这个学员还算顺利地开到了监考官说“靠边停”。他先打了一把方向,然后猛想起来,忙打了右转向,算是有惊无险。这学员不安地瞟了一眼监考官。
四毛心想,好了,你这下没通过也算是不冤了。因为他靠边时没有夸张地看一下右后视镜。
车子停下来,监考官问:“啥忘了?”
这个学员有点儿懵。
监考官:“看右后视镜了吗?”
这个学员忙道:“看了!就是动作不大。”
监考官说:“好吧,算你看了,额当你是瞟了额一眼。”
监考官是在玩他。
他接着说:“好了,解安全带下车。”
这个学员松了口气,手向腰间摸去。瞬间脸色苍白。
监考官面无表情地在册子上打了个X,又记下了什么。
虽然这些点四毛都记住了,但他想,不是第一个考还是有好处,至少能再提醒自己一遍。
紧张是新学员的通病。一紧张有的半路熄火,有的起步忘了松手刹;有的紧张的绕车一周后上来,道“报告考官,检查一切正常,请求起飞”。
也有个别的嘴里碎碎念着“一系二灯三鸣四手刹”“五看六踩七挂档”,照着操作。这也不算违规,效果还特别好;只是到靠边停车最后的关头忘了拉手刹。
总的说来不难,考得是细心。
轮到四毛考了。
他发现前面那个学员“碎碎念”的方法效果很好,就临时借鉴。只是在心里“碎碎”而已。
系上安全带后,他瞟了一眼监考官手里的册子,想看里面夹钱着没有——听人说要想保险,上车后递表时偷偷塞一张大钞在考官册子里,就十拿九稳了。
有了临时起意借鉴的“碎碎念”,四毛顺利地考完了。
也没看清监考官在册上写得什么字,不知是过了没有。
路考从中午一直进行到下午的两点多钟。
中间许多考完的考生耐不住肚饥,在考点附近的小卖部买了面包、火腿肠、水之类,填了肚子;不安而又焦急地等待着。
下午三点钟,考点的广播开始播放考试通过学员的名单。
没有叹息,只有听到名字后的兴奋、欢呼。别的人只有紧张地屏息聆听。
半个小时后名单报完。这时候一地鸡毛——叹息声响成一片,响起了嘈嘈杂杂的议论声。
各驾校带队的教练向自己的学员宣布:没通过的人自行回去吧,考过的留下。
因为考过的人接下来就要进行夜考抽选了。
回吧。没考过的人垂头丧气,只能自行先坐公交再倒班车回家了。
考过的人兴奋之情这会儿得先压制着,又紧张地聆听夜考的抽选。
夜考主要考灯光。是路考考过的学员中,五名中随机抽一个。这个就要看运气了。
大喇叭又念起了人名单。
这次同刚才相反,每念一个名字,就听一声叹息或埋怨。
四毛既盼被抽上也盼抽不上。
名单念完了。
没有被念名字的那帮人欢呼雀跃。因为意味着他们已经拿到了驾照;意味着告别了驾校这几个月的辛苦酷暑、一关关的煎熬。
他们也要自行回家了。但他们心情很好,甚至好些人为了庆祝一下,决定逛一逛咸阳城,赶晚上最后的班车回去就行了。
四毛并没有在夜考的名单中。然而他站在那里却没有走。
因为他要省钱。想坐驾校的车回去。
他向周教练走了过去。
周教练说:“咦,刘四毛,你不用夜考咋还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