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还是已经工作的小青年,那更是潜在好顾客了。老板追上两步笑着说:“要是没时间的话,可以来玩夜机。包夜从晚上十点到第二天八点,还便宜,只要二十元。”
确实比白天玩小时的便宜许多。
四毛说:“好的,我知道了。”
让过掀门帘进来的几个小学生,走了。
到了卷毛店里,卷毛正在打游戏。
四毛把厚厚的福尔摩斯探案集扔在了桌上,里面夹着的一元钱一小截露在外面——卷毛为四毛给钱的事早先都急眼过,后来拗不过也不再争了;四毛也不是这么生份,一本书有时慢了看三天、四天,也是夹一块的。
四毛说:“没看完,外国的这人名字都记不全。”
四毛没有给卷毛发烟,而是抓了卷毛放在桌上的香烟弹出一根,用卷毛的打火机点了。他现在要省钱,自己人没必要客套,省根左袋的好烟、右袋的劣烟也不好意思给发。
四毛讲了他刚路过电脑房看到的情景。
卷毛说:“电脑游戏额见过——”
他一指自己的PS:“额的这不比那个差。”
四毛是想说别的,想一下租碟跟电脑两个行业也没有什么关联之处。就不说了,到书架前选书去了。
卷毛书架上的书四毛都能背过了,实在挑不出喜欢看的了。福尔摩斯也是破案的,可实在没看进去。
他抽了一口烟,手在书脊上划过,抽出了一本《施公案》。
卷毛照例给他把茶水都倒好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
看四毛扔了烟蒂,卷毛又给他发了一根烟,让他续上。
四毛和卷毛又聊了一根烟的工夫,四毛告辞了。
因那会儿电脑房一小时五元钱、背着书包玩的看的还挤了一屋带来的震憾,四毛决定牺牲午饭后到下午客人来这不定时难得的休息时间,到街上好好转一转。
他慢慢骑着颜色已变暗的“蓝驹”,浏览着街景。
街上有原先就开的电脑培训班,也有现在新开的。一留意才发现竟如雨后春笋般不少。门口的广告牌有的写着“三个月包你学会DOS”,有的写着“让你一个月学会五笔”。
这不是四毛关注的重点。
他慢慢骑着,想,现在流行一句话,说要当个现代人,以后要学会三件事,开车、电脑、英语,不然就跟不上时代了;学车自己现在有照了,电脑不知好学不,英语,嗬嗬,就不想了。不知自己以后算不算跟得上时代?
骑过了主街,他在一条附街忽然发现了目标。
那家不大的店门口挂着白布门帘,没有招牌,只是白布门帘上硕大的“红警”两个字。
就算没有在“电脑房”得到普及红警是怎么回事,看到有背着书包的学生进进出出,四毛也会过去看一看的。
四毛拐头骑过了马路。
“红警”与“电脑房”有不同的地方——这会儿快要到上学的时间了,多是三两成伙急火火往外冲的学生;里面正在玩的人也急急地点着鼠标、按着键盘,叫道“等额一下!马上!等额一下!”
结构和“电脑房”差不多。
老板是先收钱的,所以在这会儿兵慌马乱的时候并不着急,仍很悠闲。看见四毛还上来问他想玩哪个游戏。四毛说“额是来找弟弟的”。老板的眼神马上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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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槐路,四毛看到有家挂着大的“网吧”招牌的店。
进去后,里面摆着整十台机子,有点儿象话吧,中间用短格档一个个格开。
里面看着较冷清,只有三个男青年。有一个正在上网,两个在打游戏。
这家厅比“红警”和“电脑房”大许多,正因如此,更显得人少空荡。
那个正上网的青年突然拍着桌子叫起来,“老板你这是个啥破网,慢得要死不说了,还老掉线!”气得把手里的烟都扔了。
老板是个中年妇女,忙跑过来赔不是。说:“这不能跟西安大城市的比,咱S县就这情况,额刚把电话拔了,你这会儿试试咋样?”
生气后靠在椅背的青年不高兴地直起了身子,连起了网来。
女老板又招呼四毛:“小伙,耍不?能上网能打游戏。”
四毛问:“咋耍?”
女老板:“咱这儿比别人家便宜,又能上网又能耍游戏,一小时五块钱;别家光能耍游戏也问人要这价。咱这儿还是咱S县头一家能上网的。”
“象没啥人啊。”四毛说。
“诶,咋能没人!”中年妇女一睁圆眼:“你这会儿耍还能坐离炉子近的地方,等娃们家再放学了,里面就挤个实实!”
四毛扬了扬手里捏的《施公案》:“额借人家书等会儿要还,有时间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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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车经过南大街的时候,四毛迎面碰着了一个人。
是“河南蛋”。穿着一身铁路乘务员的蓝制服,逆行对面走来。他比四毛大几岁,虽经过了几年,四毛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四毛这几年间变化却太大,“河南蛋”没有认出来。
四毛也就没打招呼,骑车与他擦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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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下旬的这天,四毛向杨姐提出搬出大房。
歌厅是个人员流动较快的场所。一些初来乍到的小姐,猛见到给自己安排的住房内,还住着一个男青年,是有些诧异和不适的——她们不象早来的小姐早熟悉适应了,四毛虽是个少年,但一米七八挺拔的身材。初见他,任谁都会有这样的反应的。
其实早有新来的小姐向杨姐私下反映过这个问题。杨美慧有些为难,因为歌厅里再无多余的地方。要四毛搬出大房,就必须为他找一间单独的住房,不然起什么作用呢?并且在杨美慧心中,四毛就一直是个孩子,如今也只是个大孩子罢了。所以她将这件事压了下来,第一次不管有小姐不高兴。
四毛是自己感知出来的。有时四毛回大房推门推不开,原来是新来的小姐在里面换衣服;晚上睡觉时新来的小姐也会穿件睡衣,而不象熟悉四毛的小姐那样只穿胸罩和内裤。
四毛是想与其叫别人提出,不如自己提前主动。
杨姐轻蹙着眉,问道:“你搬出大房睡哪儿?是不是有谁吹话在你耳朵里?别管她们,你就安心的住大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