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蒙蒙亮,“毛毛雨”的人还都沉浸在睡梦中时,孙建军已带着赵丽娜出了门,摩托车驰骋在公路上,享受着迎面吹来凉爽的晨风......
虽然杨美慧叮嘱那三个小姐不要乱说,但对女人来说,保守一件有趣的即将发生的事情是很难的,更何况是三个。在下午那个老头还没来之前,四毛从小姐们窃窃私语中捕捉到的“老头”“小边”“破处”的字眼中,已隐隐预料到了什么。
他把边娟叫到了自己的碟房。
看到边娟有些不自然的神色,四毛心里本五分不好的预感又增加了三分。
他问边娟,是不是安排你下午坐台?
边娟看四毛一脸肃穆地叫自己下楼,就猜到他可能听到了什么、要问自己这件事。四毛的心情边娟能理解,那次两人去茂陵,坐在摩托车后的边娟脸贴着他的背,他那盖过车子轰鸣“咚咚”的心跳声,她要比四毛本人还听得清;然而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挣钱,四毛每月二百多块钱能养活得了自己?
所以边娟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境,脸上露出掩饰性的笑,故意装做轻松地说,是,坐台很正常啊。
四毛看到她又露出了那好看的小兔牙,心在滴血:高台?
边娟的脸蓦地红了,半嗔半恼地说,我也不知道。
她低了头,回避着不敢看的四毛那直勾勾盯着自己“狠狠”的目光。
这时候,那个老头子端着他那个磁化杯走进了“毛毛雨”的大门。他来得很早,这才下午刚过两点;今天他还特备了一方雪白的手帕,预备着珍藏,留到以后没事时取出来把玩回味一番。在屋里的杨美慧看见了,招手叫老头进来。
躲避四毛目光的边娟偏头隔着客厅看见了院中老头进来这一幕,又变回了低着头。
站在碟屋里的四毛并不知情,死死盯着边娟:不坐高台行不行?
边娟心里叹息一声“你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却不知道如何回答,咬着嘴唇。
这时杨美慧很快从屋里出来了,叫道,四毛!四毛!
四毛对边娟说“你等我一下”,边走到客厅应道,杨姐啥事?
他看见了杨姐身后的老头,脸色蓦地一变。
杨姐笑着说,四毛,把2号包间一开,寻些乌苏里江那些老歌放——
她看见了跟在四毛后面出来的边娟,笑着说,小边,你到这儿呢,额正准备上楼叫你呢;你陪你叔唱会儿歌。
歌厅里,一般来的客人都叫哥,既便是四十多该叫叔的;把这个老头让小边称叔,其实按年纪都该称爷爷了。
边娟“哦”了一声,瞟了四毛一眼,绕过了四毛,向院中走去——再没敢看面色铁青的四毛第二眼。
杨姐领着老头上楼,开了灯和空调,安排好退出来拉上了门。这些事本来平常都是四毛做的,今天她特意自己做。
下楼来,见四毛还直愣愣地忤在客厅里,心里有些犯嘀咕——莫不是四毛逮到了一点话音?
她笑着推了四毛一把:咋天热把人热瓜咧,站在这儿发啥瓷呢?快去给2号包间开机去,额等会儿给你拿瓶冰镇饮料。
不要!四毛口气倔愣地道。
对杨姐说的话,他一向是听从的,今天怕是要违背一次了;但四毛却转了身,怒气腾腾地向碟房走去。
杨姐轻轻地摇了摇头,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想,娃呀,你寻歌厅的小姐谈恋爱,又接受不了这些事情,那怎么能成呢。
这时门口走进来两个小孩子,喊着,老板,买雪糕!
杨姐忙应了一声,出去了。
给两个小孩拿了雪糕;杨姐又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冰镇饮料,想一想这时候还是不要打扰四毛,就又放进了冰柜。
杨姐进了屋,坐下。这时又想起四毛这碎小伙的一些好来,下午到晚上四毛也兼管着卖东西,他自己有时也吃冷饮,也常常悄悄给小崔、小边拿,有时也请小林,但总是自觉地付钱。杨姐对过几回帐,总是不差的——所差的都是孙建军这货吃的,中午让他看个摊子,坐在那儿驴脸吊上抽着烟,看一晌午摊子能喝三瓶冰镇啤酒。
杨姐正想着,忽听楼上有人出大声喊,忙出了屋。
原来是那老头从包房里冲出来,趴在栏杆上出大声喊“侄女”“侄女”。
杨姐忙仰头问,叔,咋了?
那老头受了刺激趴栏杆大声喊,这时也觉得叫人听见不好;遂压下了声音对杨姐道,侄女啊,你这是个啥歌厅啊,那声放得大的就跟天上打雷一样,额这心啊,一会儿心脏病就要犯了——
隔着厚厚的软包房门,杨姐也隐约能听见楼上传来“咚咚”的鼓点声。她知道这是四毛在捣鬼,杨姐忙陪笑说,叔,你稍等一下,这可能是娃把音量调错了,马上就好。
她三步并做两步进客厅冲进了包房,冲着四毛叫,四毛,你弄啥咧?!耽误了额生意赔起赔不起?!快把功放调好!
四毛并没有听杨姐的话,铁青着脸盯了她几秒,挤过她向外大步走去。
杨姐愣了一下,几步冲到大厅,伸指冲着四毛大步向大门口的背影大声道,把你娃还翻了天了!
杨姐虽不会调功放,但关机她还是会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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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毛出了“毛毛雨”的大门,外面下午两点多的骄阳,白光光的一片。
这白光光的一片就象他的脑里、他的心——空茫茫、灼烧烧。
他漫无目地的向前走着,眼前也是白茫茫的,可能是视线不好了吧,脚步也有些不稳。
说没有目的,不知怎地他却走进了开发区的一家饭馆。
坐下后,四毛叫了一瓶“太白”,让上盘牛肉、上盘头肉、一盘素拼。
四毛平素偶尔喝啤酒,白酒很少喝。一杯下去火辣辣的顺着肠子烧,呛得咳嗽起来——咳嗽就咳嗽,去他娘的还怕人笑话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笑话。
他不敢、也不愿去想象此时小娟陪着那老头子在一起的情景,这火辣辣的白酒正好可以转移一下思想;所以在吃了一口菜压压后,他又将一盅白酒灌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