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六月中后，天气便成了炎热。

　　“毛毛雨”摆在刚进大门檐下的冰柜生意火了起来，不说客人们要冰镇啤酒、小姐们买冷饮吃；连巷内的小孩子都知道这里有雪糕、小吃卖，常图方便举着家人给得五角一元来买。

　　杨美慧忙得事情多，就吩咐了孙建军中午不要出去，坐镇在冰柜旁。

　　这令孙建军很是烦闷，坐在冰柜旁的椅子上抽着烟、蹙着眉。

　　因为这占据了他的时间，使他不能和小赵出去兜风、打野兔。等四毛起来能兼顾着卖货的时候，小赵也没时间了——虽然她的生意很清淡——况且他堂堂一个老板，坐在这里守摊，于小赵面前形象也不好。

　　这一切被四毛看在眼里，心里窃喜。

　　他并不是幸灾乐祸，而是替杨姐这办法叫好——杨姐前面也太心大了，对孙叔太信任了，虽然孙叔只是常带小赵出去玩，不要说搂搂抱抱，甚至连手也没见拉一下；但在正恋爱中的四毛，看出孙叔和小赵两人看对方的眼神已很不对。

　　其实杨美慧并没有防着孙建军，她对孙建军还是很相任的。不要说她没看出孙建军和小赵有什么不对，既使两人真的有打情骂俏的情景让她看见，怕是也诧异多于一点愤怒——孙建军这么多年那些漂亮的小姐都不动心，怎么会喜欢一个长得不咋样还性格高傲的呢？

　　可没几天发生的一件事使孙建军老实了许多。是他的朋友因为私藏猎枪被公安局抓去了；孙建军也被传唤了。

　　到公安局，孙建军承认自己跟着去打猎，但只是在一边看热闹。孙建军被罚了五百元。

　　他的那个朋友，家人托关系罚了两千元，还拘留七天；最丢人的是还上了县电视台，在电视上低着头给五十多万S县人民说：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很不对，让大家都要以他为戒，私藏猎枪的要赶紧上缴，不要向自己这样受到了法律的严惩才知道后悔。

　　.

　　四毛才为孙建军的事“幸灾乐祸”没几天，发生的另外一件事情使他完全顾不得再关注孙建军。

　　杨美慧一直让边娟坐平台是有原因的，因为在边娟刚来时杨美慧有过和她一次关心了解情况的谈话。知道她还是个黄花闺女，她对边娟说过，你不用操心，你的事情额来安排；你放心，额保证不会让你的第一次随便就丢了的。

　　杨美慧就一直留心，向常来知底的一些客人推荐小边的头一次，也让信任的几个小姐私下询问一些看起来似有钱的客人、但叮嘱要保密；这些客人对能得到个小姑娘的第一次都很感兴趣，但杨美慧开得价很硬，小姐一千、台费一千，且一分钱都不让价；两千块的高价，就让这些人打了退堂鼓。所以从小边来后一直拖到这时候。

　　有时无心插柳却柳成荫。

　　开发区住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中等偏下的个头，人瘦，留个大背头，一张嘴特别能说；他是县办水泥厂的退休厂长，原跟孙建军的父亲有些交情，借着这个缘故，隔三岔五端一个高档磁化茶杯来“毛毛雨”来聊天；也是个道貌岸然实则内心龌龊之辈，到歌厅来找孙建军、杨美慧聊天，其实是想看那些穿得花枝招展又单薄的小姐，在内心里感慨了许多遍——现在的社会风气真开放，只恨自己年轻的时候没赶上这好时代，唉！

　　杨美慧见得人多了，这老头那掩盖着的见不得人的想法岂能看不出，不象孙建军在老头跟前执晚辈礼、说话举止都恭恭敬敬的；她内心里鄙夷这老头，表面上却还装做尊重。但内心里不尊重，有时说话就不经意随便、还带些揶揄的意味。

　　一次她对老头说，叔，你也经常来聊天，没事也给你找个娃陪着唱会歌儿，额这儿你那个年代的老歌也有，台费额给你不要，你只要把人家娃小费给了就行了。

　　老头端着磁化杯，半掩饰被说得心痒的内里，半装做开玩笑地说，别看你叔年纪大了，也是北京、上海都去过的，一般的额还看不上，你这里再有黄花大闺女，叔就给你捧个场。

　　杨美慧笑着说，叔你还别说，额这儿还真有，小边你也是见过的，十七岁的女娃娃，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却被一边的孙建军打断了：美慧你胡说啥呢！咋能跟叔开这种玩笑呢！

　　谁知隔了几天，这老头又来到“毛毛雨”，趁孙建军不在跟前悄悄问杨美慧，你上回说的事，是不是真的？

　　杨美慧一时没反应过来，问，说得啥事？

　　老头红脸臊头的有些急了：就是黄花大闺女的事情？

　　小边他见过，娃看着碎心疼碎心疼的，自上次回去后他几天都没睡好觉。

　　杨美慧一听明白了，笑着说，有，当然是真的，额跟叔就是开玩笑也得拿真事说笑，还能拿假事开玩笑吗？不过叔，价是给小边一千块、台费一千块，不便宜，也不便宜。

　　头一个不便宜，说得是价不低；第二个不便宜，说得是不还价。

　　老头只略想了一下，就点头说，行！不过你要选个建军不在的时候。

　　杨美慧一看，嘿，这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她给老头说了时间，让老头明天下午来，先交钱她安排。

　　孙建军好安排，看着这些日子老实了许多，其实早憋得不行了。

　　果然杨美慧给孙建军一说明天给他放天假，孙建军乐得屁颠屁颠的。说，媳妇，你这么做才对嘛，就是工厂上班的工人一周还有个礼拜天呢，额天天守在这儿连个工人都不如。

　　杨美慧嗔笑道，行了吧，你这才守了半个多月，那额呢？

　　杨美慧安排到下午，知道孙建军出去逛，差不多到晚上才回来，下午是肯定回不来的。

　　孙建军得了假，悄悄告诉了小赵，说明天骑摩托带她到周至楼观台去玩。

　　小赵答应了。本就喜欢玩，再说她有时一天也没客人点陪，耽误一天也不算啥。

　　杨美慧是安排好了，下午趁客人还没来，把信任的那三个小姐悄悄叫到了二楼的包房里，告诉她们小边的事情安排好了，让她们不用再给客人说了，并让她们对这事保密。

　　对这事保密，是因为四毛。这也是在发现四毛喜欢小边，杨美慧并不反对、却暗中叹了口气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