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四毛先摇摇头，接着说：“额整天跟碟片打交道，这事你听额给你说。碟这东西跟书不一样，书是你就不看，时间长了也旧也黄；碟片人家搞这的人都说了，上面都是那个啥信息坑点，只要你爱惜一辈子都坏不了！人家还给额打了个比方，就跟瓷器一样，你摆在那儿上百年都是新的，不小心摔一下，‘哗’，一下就成了渣渣。当然你听的也对，碟这东西就是怕划，你又是租的，你爱惜别的人租的不一定爱惜——”

　　四毛一指书店里墙上贴得“损毁撕页，照价赔偿”说：“书别人还回来你也检查，撕了的不易发现，当几遍的翻；碟这好查，对着亮处一照，是光的还是有划的一眼就看清了。要是划了，他不是有押金吗，扣押金就行了，十五、二十的扣，就当卖了，你这碟肯定前面还租过，这还怕啥？还盼他人划伤呢！”

　　“哎呀兄弟，你真是行家啊！”卷毛站起来，双手握了四毛的手，夸张地摇。

　　四毛笑。

　　待卷毛重新坐下，四毛说：“额现在再给你说到哪儿进碟，到省城，出了朝阳门，东北那个楼就是电器城，一楼那些档口多是批零碟的；往东轻工市场也有，不过‘轻工’的没电器城的全。”

　　“好好！”卷毛连连点头：“额记下了，是这，额跟额对象商量一下，要真的弄这事，你抽一天把哥带到西安去，路费、饭、烟，哥给你管上。”

　　“额怕抽不出一天时间陪你。”四毛说：“你先给额倒杯水，跟你说了一程话口都渴了。”

　　卷毛拍了一下头上的卷卷毛：“你看哥这脑子！哥真的不是怠慢你，是跟你说话入港，把这事给忘了。”

　　他忙站起来，寻杯子拿茶叶；想了一下，说声“兄弟等一下”，跑出了店；没过一分钟，拿着从旁边小商店买的可乐跑回来了。

　　四毛没客气，拧开盖子，先“骨碌”“骨碌”灌了两大口。

　　他说：“就是你不叫额陪你，额也准备给你留个西安电器城个老板的传呼号，你在去之前先给他打个传呼，问他开门了没有。为啥，因为西安市动不动查盗版，不过电器城那些老板都跟省文化稽查队的通气着，遇检查就提前通知，关上一两天门；你提前打个传呼，也就不白扑一趟了。”

　　“敢情好，敢情好；”卷毛道：“谢谢兄弟了！”

　　四毛：“你去了就给那老板说是S县孙老板带四毛给你介绍的，他也就不会当你是便衣，也会给你价更实在点。”

　　“好好！”卷毛说：“哥要跟对象商量了，要真改路子，那对你可真是感激不尽。”

　　“商量啥！”四毛不屑地撇嘴说：“男人嘛，这事你自己就定了。额给你说，下手要快，走前面赚了是拿长头抡；下手晚的是跟人家屁股后面才跑呢。”

　　“兄弟，这事再往前些额就一人把事拿了。”卷毛笑一笑说：“现在跟对象把关系都确定下来了，准备到年底结婚呢；如今要把给结婚攒的一点儿钱拿出来弄别的，当然要跟人家商量一下。”

　　四毛笑一笑。问：“几点了？”

　　卷毛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铃：“快十一点了。”

　　四毛：“哎呀，额该回去了。”

　　“急啥！”卷毛说：“晌午就到哥这吃饭，额叫对面饭馆把饭给咱送来。”

　　“不用了！”四毛说：“额那边杂事还多着呢，不是跟你客气。”

　　“那好。下次你有时间了哥请你。”卷毛专门在桌子下面小柜里寻了个布袋子，拿起四毛租的那套书往里装。“

　　”不用了，”四毛说：“额车子前面有筐筐。”

　　“刚说了你跟哥不客气。”卷毛说。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兄弟，哥还没问你姓名呢，你叫啥名字？”

　　问完，他又想起四毛刚说的一句话，道：“得是叫四毛。”

　　“噢，叫四毛。”四毛笑着说：“姓刘。”

　　“哥知道了。”卷毛说：“哥姓陈，叫陈醒风。”

　　“额只知道咱俩都是毛字辈的。”四毛开玩笑地说：“额叫你卷毛哥就好了。”

　　卷毛也笑了：“兄弟你还幽默的很。”

　　四毛这会儿准备走，可觉得卷毛这人还能交，就把本没打算说的话也说了。他道：“卷毛哥，额建议这回弄，不如直接把店搬到开发区好。”

　　“为啥？”卷毛问：“开发区那地方偏着，能比上这县城街道？”

　　“别看现在偏，过一两年你看。”四毛说：“你看那边能住自家小洋楼的，都是县上有钱人，够你店里赚的了；现在那边门面房费还便宜，你能签的话一下签个三五年的。”

　　卷毛在想着。

　　四毛：“你再给店里装部公用电话，兄弟都给你把生意介绍了，小姐们一打就是长途。”

　　光装一部座机就五千块钱，还不说办公用电话要加些钱。卷毛在心里咬牙。

　　他象是自语：“不说得加钱，这边门面房还有一年才到期。”

　　这其实是四毛的想法。他想到开发区租间门面做这些事情，可是没有本钱；他所能寻求帮助的人只有杨姐，让她帮忙可以少好些本钱，将她巷口的门面房租了，只是按先用到年底付租金的方法，等后面赚到钱手里倒开了，再按正常先付租金的方法。可四毛知道杨姐不会同意的——要资助他开门面不说，还失了歌厅一个得手的打碟的、打杂的；所以四毛索性把心里所盘算的都给了卷毛。

　　看卷毛还在犹豫不决中，四毛说：“额再是你，早就把决心下了；甚至雇个知已人，这边店留上，开发区再开一个店！”

　　卷毛：“兄弟，这出租行不比卖货，不说生意现在不行，就是生意好也不能雇人当甩手掌柜的；雇的人在里面抽钱你根本就看不出来。”

　　“所以额说寻个知已人嘛。”四毛说：“能寻下就留这个店；寻不下就搬到开发区。”

　　卷毛摇头笑，他有自己的为难之处：“四毛兄弟，别看你年纪不大，脑子里装得东西可不少；你今儿一下给哥说这么多渠渠道道，这都是大事。你让哥考虑上几天再说。要知道哥虽城镇户口，可没正式单位；对象跟哥一样，也是在人家服装店当营业员。手里攒的一点钱，不敢说一下就花出去的。哥要是手里钱多，那能弄的事哥就不犹豫了，没事还会到你歌厅潇洒一下。”

　　四毛：“额是有想法，给你个建议，又不是想跟你合伙强迫你，你想做不想做完全在于你。额走了！”

　　“走走，”卷毛往桌外绕出来：“哥送你，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