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毛端起了杯子,学着武侠小说里看到的话语:“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那个今朝有酒今朝醉,只要小崔小张你们两个高兴;啊,以后要是我四毛有了出息,我一定会帮小崔小张你们两个的。”
小张笑得身子东倒西歪:“四毛,就你一个在歌厅打碟的小毛孩,连自己都顾不住,还要帮我们——”
又乐不可支地一拍小崔:“哎,今天四毛还出口成诗呢。”
小崔:“你别说,四毛今天这诗用得还到地方呢;不说四毛能帮咱们什么,难得的是他有这份心。”
小张依然忍不住笑。用手背掩在口上,点了点头。
小崔小张两人饭量小。吃起了零食。
轮到四毛风卷残云了,一只脚脱鞋踩凳上、站着指两人说:“这么多好吃的菜你们不吃,磕零食倒有劲儿;让我给咱们放开喋!”
四毛陕西味儿的普通话惹得两人直笑。
终是四毛放开怀,吃得肚子圆,还是眼睁睁看着吃不完要浪费。
四毛跌撞两步,向后倒到了小崔的床上:“哎哟,可胀死我了!”
小张给她和小崔倒上了香槟酒,举起来逗四毛:“四毛,香槟可剩不多了,你再不喝我和你小崔姐就喝完了。”
四毛叫道:“别勾引我了,这一杯香槟酒下去,只怕要连前面吃的勾引出来了。”
惹得小崔小张两人又笑。
四毛横躺在小崔床上消了一会儿食。
小张和小崔喝完了香槟。小张叫道:“四毛,起来,收拾了!”
四毛:“哎呀,胀得走不动!”
小崔轻拍拍四毛的腿:“活动一下也消食,说话也要算数。”
四毛挣指扎着爬起来,收拾着桌上的碗碟。
上下楼两趟,倒不觉得很胀了;来了精神,一鼓作气,收拾完了东西、抹了桌子,合了桌腿连桌子也要搬下去。
小崔说:“四毛,虽说了由你收拾,那么多碗碟,年三十的,明天咱们一起洗吧。”
四毛笑道:“还是小崔好。”
小张:“光是你小崔姐好,我就不好吗?那明天我可一根指头都不动了。”
四毛:“嗯——你也好。”
四毛重上来,坐在了床边。
他问:“你们下来做什么呢?”
小张:“听这话,你是有什么打算?”
四毛本想看春节联欢晚会,可杨姐锁了她住的屋门;所以四毛已另想好了,今晚搬个电暖器到碟房,看《西安大追捕》。
四毛说了。
小崔:“我们就说说话、吃点儿零食,守岁。”
四毛觉得自己一人去看剧留两人无事有些不忍,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表,叫道:“诶,春节联欢晚会快开始了,咱们一起看晚会!”
小张眼睛一亮,随即又淡了:“杨姐的房门锁着,怎么看?”
其实杨美慧锁自己房门,也并不是不让她们看电视,而是因为屋里有存单等一些贵重物品。
四毛笑:“我有办法——”
他看了一下两人:“我从门上面的格窗翻进去,到里面给你们把窗户打开,你们翻窗进来。”
小崔说:“人家把房门锁了,咱们翻进去为看个电视,厌气的。”
小张本不在意翻窗的,听小崔这样一说,想到前些天杨姐在门口对西邻的半日叫骂,想杨姐却原来是个厉害角色,要被她知道自己几个偷翻进她屋里,怕是不好呢。
所以道:“就是,你要看你看去,我们又不是小孩子,还叫人家落个不清不白。”
四毛对小张道:“我是好心,你倒当驴肝肺,还不是嫌你们两个没事干嘛。”
小崔:“四毛,你去看你的碟去吧,不用管我们的。”
四毛:“哎——你两个可以去唱歌啊。”
小张“嗤”地摇头笑了一下说:“成天陪客人唱歌,还唱!”
四毛问:“那今晚要有客人来,你陪唱不?”
小张问小崔:“你呢?要万一有人来?”
小崔:“今晚不陪。大年三十的,再说守岁迎春,今晚陪人唱歌过了点等于一下陪了一年呢。”
小张则想反正今晚无事干,要真有人来为什么放着钱不赚呢。
她起来披外衣:“你们两个先聊,我去一下。”
她拉门出去了。
四毛今晚不愿让两人无聊守岁,对小崔说:“要不这样,咱们三个打牌来?”
“好啊!”小崔说,伸手指:“扑克在桌子第一个抽屉里。”
四毛取了扑克,在床边坐下,抽出牌来,问:“够不够?”
小崔:“够。”
四毛洗着牌:“你会玩什么?”
小崔笑:“你会玩什么?我们可是常在一起,这个教自己家乡的,那个教她们那儿的,会玩得样儿可多呢。”
四毛:“我会得也不少,我们小时候常坐在晾麦场的麦草堆上,一玩就是一天,玩得最多的就是‘跑得快’。”
这时听外面楼梯一阵脚步“嗵嗵”响,很快小张就跑进了屋,反手紧闭了门。
小崔:“怎么啦,后面有鬼撵?”
小张刚是去解个小手,从暖洋洋的室内到外面温差很大,一会儿就冻得不行。
这会进来还夸张地抱着身子、浑身打着哆嗦‘打了个寒颤她觉得好多了,扔了外套:“今晚哪怕来人给一百的小费,我都不下去陪了,我要呆在这暖暖的屋里。”
她看见了四毛手里的扑克,问道:“干什么?”
四毛笑:“还能干什么,咱们打牌。”
“太好了!”小张高兴地叫起来:“你不看碟了?”
她过来,高兴地双手在四毛头发上乱揉搓着。
四毛抬起拿扑克的手去拨:“哎呀,将我的头势弄乱了。”
忽然外面响起了摩托车喇叭的“嘀嘀”声。
四毛道:“陕西这地方就是邪,说啥啥就来,想不到大年三十晚上还真有人来——”
他看了一眼两人:“你两个真不去陪?”
小崔:“不去!”
小张.顿了一下,摇头:“不去。”
“那好,”四毛说:“明个儿后悔可别怪我。”
他提了凳子出了屋子。
到阳台东矮墙下,他踩在凳子上,露出半个身子向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