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巷道，一辆摩托车上跨坐着个人，车头的灯柱很亮。

　　四毛见过这骑摩托的人，来过两回。

　　他“哎”地叫了一声。

　　那人掀起头盔罩，抬起头：“碎小伙，还有小姐么？”

　　听说话大舌头就知道喝了不少酒。

　　四毛：“没有，都回家过年了。”

　　那人也知大概过年歌厅要歇几天，过来看一看；一看楼上灯亮着，才按喇叭。听四毛一说，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变为失望，放下了罩子，脚有些虚地调转车头；驶走了。

　　四毛提了凳子回屋里，抖了一下.身子说：“外边就是冷！”

　　他到床边坐下，招呼小张：“快来玩牌。”

　　他开始洗牌。身子拧着坐不舒服，脱了鞋子坐到了床上。

　　小张走过来：“你们俩倒舒服，都坐床上，我坐哪儿？”

　　四毛笑道：“你坐凳子上啊。”

　　小崔也笑：“床只有两头啊。”

　　小张：“我可不想么。”

　　小崔：“那可怎么办？”

　　四毛：“这是单人床，就是让你坐床上靠墙，你大长腿一伸，咋玩牌呀？”

　　小张笑：“我不管，要不四毛你搬桌子上来，咱们都坐凳子上。”

　　四毛：“啊，还嫌我不累、外面不冷似的——”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说：“咦，这样，小张，把对面你的床挪来和这张并上，这样别说再坐一个你，再多人都没问题。”

　　小张伸手又要揉四毛的头发：“还是四毛聪明。”

　　被四毛一偏脑袋躲开了。

　　他跳下床，和小张一人一头挪床；小崔也下了床，帮小张这边。

　　很快两张床就并在了一起。

　　小崔也夸四毛：“这办法真好，在上面打牌多舒服。”

　　三人脱了鞋从小崔床这边上去，四毛和小崔对面，小张坐自己床上打横在中间。

　　四毛问：“这下说，玩什么？”

　　小崔向小张说了她刚和四毛讲的话。

　　小张兴奋地说：“不管玩什么，一定是玩带钱的，‘端锅’吧？”

　　小崔不反对：“那当然，过年当然要带彩头才有意思。”

　　四毛当然更不反对，不过他有自知之明，问道：“多钱的底？”

　　小张：“一块！”

　　“啊！”四毛张大嘴。一块钱的底，这要输赢稍大一些，就在上百块——赢四毛不怕，他身上只有二十几块，输不起。他说：“这么大，咱们玩小一点吧。”

　　“小一点，多大？”小张问。

　　“两毛的底。”

　　“嘁！”小张说：“过年就要玩刺激点的，我们平常玩都是这样，知道你没钱，才跟平常一样。”

　　四毛心想，两毛的底我都是咬牙，还没说一毛。

　　但他不甘示弱：“我是这月底才有工资，要不然一块就一块，谁毛谁啊！”

　　小崔笑：“这样吧，过年是要热闹一点，但也要照顾小毛毛，这样吧，咱们折个中，五毛的底吧。”

　　“还折中，两毛到一块，往下折了多少。”小张说，但还是迫不急待地同意了：“好吧，开始吧！”

　　四毛从牌里抽走花牌，只留A到10。

　　“端锅”的玩法是都说好的先往床上三人中间放五毛钱，这是锅底；无论谁当庄，每人两张牌，你看自己的底牌，如果非常好的话是一个Ａ一个10，A当1用，这样稳要，让庄家再从底牌里发一张给你，你报数，是要“端”多钱，锅底有一块五，你可选端五毛或一块，也可全端，因为一到十中间的牌数最多，如果是在2到9中间任意一张都算端上。如果端上，你报端多少就可在锅里捡回多少钱；没端上，报多少给锅里再补多少。一般发到尖和十这样的好底牌都是要报全端的。要是比如说发张3、发张5，那中间只有一张4才能端上，系数太小，多数都是弃牌；只有“疯子”才端。再发连牌或相同的，那不用说是不叫了。

　　四毛是稳打稳扎，就这还觉得刺激的心跳得不行；小崔是有自己的玩法，两张底牌中间差三个数就稳叫，不过是小叫，两张相差的越大，叫得越高；小张是爽利刺激型，中间差三个数就叫一半锅底，要是三个以上，那铁定是全端。

　　刺激！确实是刺激！眼看锅底很快就升到了七块多，不知是屋里温暖还是怎么回事，四毛只觉得额头都潮潮的。

　　小张连着两轮都是坏牌，笑着骂了句，弃了。小崔是一般牌，又小叫了一把，结果把底变成了九块。

　　这局轮到四毛先发话，他拿起牌来，小心翼翼地搓着，盼是个尖十；小心挪开手指，头张牌果然是个尖，心跳个不停；再慢慢搓，第二张不是十，不过也可以，是九。

　　小张拍着床面：“哎四毛，叫不叫啊？不叫就该小崔了，我还等着呢！”

　　四毛觉得咙喉有些干，说：“叫，当然叫！就看叫多少，还不让人想一想了！”

　　小张：“怕你一把牌就想到十二点，就明年了。”

　　小崔听了也笑。说：“你就让毛毛想想嘛。”

　　小张：“你把牌亮明，我们帮你参考参考。”

　　这发得牌亮明也没关系，赌得是叫得牌运气。

　　四毛没亮也没说话，只觉手心发潮。他暗暗一咬牙：“我全端了！”

　　“好，这才刺激嘛！”小张叫道。

　　她给四毛发牌。

　　四毛扣着拿起握在手心，闭眼在心里默祈祷。

　　小张撇着嘴嗔笑，小崔微笑。

　　四毛将牌扣在床上，叫声“开”，挪了手——是张八。

　　四毛激动地举双手叫：“噢，端中了！端中了！”

　　小张问：“过瘾吧？”

　　四毛：“过瘾！”

　　小张：“刺激吧？”

　　“刺激！”

　　小张又撇嘴嗔笑：“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小崔笑着伸手摸四毛的头。四毛没有躲，往回刨着“锅”里的一堆钱。

　　牌局发展着。四毛稳扎稳打手气很好，赢到了翻倍多，他暗算了下本钱加赢的，已过了五十；小张输得最多，可她蛮不在乎，对她来说才不过输了二十几块；小崔也输了一点。

　　可牌风渐变了，从四毛一次二、九牌“冲动”叫了一次全端未中开始。倒没见他牌变坏，小张的手气却好了起来，在四毛看来是“牌疯了”，小张的二六牌全端都中。

　　不停地想着身上越变越少的钱数目，四毛身上发热、内里却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