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让柴副书记出面啦？”

　　周兴宇刚走出办公室的门，蔡燕飞书记就这样问丁一。丁一愣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

　　“这种小事，需要去打扰他吗？"

　　“可是我总觉得你说是在宾馆里说服了记者，这说法太牵强，没有说服力。记者都是些自命清高的无冕之王，凭你几句话是说服不了他们的。”

　　“我真的没有让柴副书记过问这件事，这种小事也要他出面，不是显示我们太无能了。"

　　“这次记者事件你能这样迅速作出反映，证明你的政治敏感性已经趋于成熟。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背后会是什么人干的吗？”

　　“想过，但没有什么证据，不敢胡乱猜测。但有一点我是肯定的，可能就是我到兴宁镇后，打蛇的力度过猛引发的后遗症，触动了某些人的既得利益，或者是他们想得到的利益因为我的出现阻止了他们的得到。”

　　丁一抬头又看见了蔡燕飞书记脖子上的丝巾，就想起了郑小霞的事，一直没有机会问蔡燕飞书记，当初给他丁一到兴宁镇去上任的人事组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选择了钟进东和郑小霞的。对于钟进东的选择，丁一多少能明白蔡燕飞书记的意思，他丁一在乡镇工作经验这一块有许多短板，让钟进东这位老乡镇干部，特别是脾气性格上又处于相对温和的人，来给他丁一搭班子，能够无形中弥补丁一的许多不足，反过来考虑，即使是钟进东想跟丁一掰腕子，也不会让丁一处于十分弱势的地步。这一点，丁一是不用再去证实什么的。就是郑小霞的安排，开始就出于丁一的意料，事后反映出来这个女人安排到他丁一身边来，除了增添一些麻烦之外，好像看不到有特别明显的作用。

　　“是不是你已经感觉到郑小霞在处处与你作对？”

　　“你原来知道郑小霞会跟我不搭调的？”

　　“听话听音，把什么事都说过分了，就让人容易产生另一种想法。你肯定得罪过郑小霞吧？”

　　“这也不是得罪，有些事没有完全依着她的性子来。”

　　“我就是这样想的，可能是你没有依了她。女人如果撕开面子没有得到，她会记恨你一辈子，由爱变恨，这种现象太普通了。”

　　“这也完全是你想的那样……。”

　　“你不用解释，我对你的了解可能比你自己还深刻一些。郑小霞到我这里来极为夸张地说起，你们两人同事期间的感情深厚，相互依存度很高，可以说是亲密无意的姐弟之谊。这种关系如果能贯彻到工作中去，就是一种核动力。我一听就产生了怀疑，你丁一在对待男女关系上是有选择的人，也不是很随便的人，在我面前你曾经流露出对韩萍，黄兴华以及不幸失去的瓦妮，都有过不同程度的关注关心，唯独对郑小霞只字未提，所以我就判断郑小霞说对你的感情是虚拟的不真实的。那又是什么目的促使她非常想跟你在一起呢，唯一可以想像到的，就是她非常想看到你的窘境和不得意。能够在你身边不断地给你制造一些麻烦，让你在乎她的存在，也就是现在人们通常讲的，她想在你面前刷存在感。这是她执意要求到你身边工作的，最初的也是起始的目的。”

　　“你既然知道郑小霞是这种思想支配下，要求到我身边工作的，怎么还遂了她的愿？”

　　“让你挑的话，你会挑哪俩位跟你搭档？”

　　“这还真没想过这事。”

　　“你现在就想想，总不会是韩萍，黄兴华吧？”

　　“可能会挑其中一个。”

　　“黄兴华。”

　　“对。”

　　“老搭档，听话，尊重和敬仰着你，唯你马首是瞻。”

　　“这样不好吗？”

　　“如果娶老婆的话，应该是最佳模式。可这是搭班子，不同。”

　　“其他人还真想不起谁最合适与我做搭档。”

　　“你所熟悉比较讲得来的几个人，齐开正，太强势，唐启正，太文学，张初九，太滑溜，林尚南，太教条，还有谁能跟你互为互补？”

　　“所以你挑了钟进东这样老实人来跟我搭班子，这人我感觉你的独具慧眼。”

　　“这也不是最佳搭档，是没得选择而求其次而已。钟进东的性格过分柔弱，在你面前起不到互补作用，我只是考虑到他可能弥补下你乡镇工作经验缺乏这一块，所以我就给你塞进来一块磨刀石。”

　　“磨刀石？”

　　“郑小霞就是你的磨刀石，有她在你身边，你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安排工作也要考虑一下她会发表什么样的不同意见，随时随地让你注意到自己的工作不要出什么秕漏，让她抓住把柄给你制造出麻烦来。”

　　“真的就是这样的。”

　　“这也是一种促使你不断进步的力量。如果都像钟进东那样，或者黄兴华那样的唯你命是从的，你就可能会得意忘形，久而久之就会产生唯我独尊，我行我素的怪毛病来。”

　　“……。”

　　“懵了？你可能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安排吧，这事你慢慢体会。还有，你最近要把镇里的工作详细部署一下，并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钟进东，早点作好参加省团代会的准备。”

　　“哦，这事我接到通知还没有跟你汇报呢，还有就是省委组织部也来问过我的情况，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想从你这得到点内部消息，嘻嘻。”

　　“还嘻嘻呢，如果我今天不问起，你是不是等开完会回来再跟我讲？”

　　“不会不会，我原来早就想来跟你汇报的，左一个事右一个事给耽搁了，你批评的是，今后一定改正。”

　　“好了，我知道你在忙正事。我是这样分析的……。”

　　蔡燕飞书记把丁一突然接到参加省团代会的通知，省委组织部又派人来把丁一的基本情况了解了一番的事情，说了她的想法。

　　蔡燕飞说，从表面上看，这可能是省委对丁一这样的特邀代表比较重视，严格把好政审这一关。可事实上，她考虑这里面起到关键作用的，不是你丁一在全省的乡镇一级有什么突出的与众不同的地方，更多的是柴副书记在背后起到推动作用。他开口推荐的起因，就是你丁一搞了个乡镇十年发展规划这档子事，这在全省来看也有点首创意义，借这个由头来把你丁一作为全省特邀团代表，是再合适不过的，你的年龄和你这之前任职，都可以成为别人无法具有的先天条件。

　　从柴副书记推荐你丁一的意义，无非就二个，一是如果可能，借此在省团委中给你安排个位置，让你丁一早点回到他的身边去，这样比硬性来调动你丁一去省城要温和的多。但从现在反馈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比较少。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先给你做做面子工程，让你丁一在全省团代会上露露脸，到时候适当时机给你越级提拔创造一定的先决条件，这后一种的可能性比较大。

　　“柴副书记是我什么人啊，要如此看重我，你分析的可能不太正确吧，我第一次听你说这种没根据的事。”

　　“你少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能这样低调处理，我也赞成。有些事我就不多说了，好自为之吧，你今后的路还长呢，我能帮到你的时间可能不会太长，如果有一天你能站上高高的演讲台时，别忘了我跟你说的那个梦，我就十分欣慰了。”

　　蔡燕飞书记说起她的梦，让丁一感触非常大，在天荒坪的那些日子，彼此之间无拘无束地生活，多少还是令人怀念的，想到这里就大着胆子上前抱她。蔡燕飞也没有拒绝丁一的搂抱，静静地依偎在丁一那宽阔的胸怀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身体有些微微地颤抖。

　　“要不要我晚上过来陪陪你？”

　　丁一忍不住在她的耳朵旁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蔡燕飞书记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一双泪眼巴巴地瞧着丁一，还用她的小手抚摸了丁一的脸颊，然后从她的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递到丁一的手中。

　　丁一拿起钥匙一看，这就是她房间的钥匙，丁一当她秘书的时候，他怕自己搞混了几把办公室钥匙，特意在上面刻了“燕子”两字用以标明，原来丁一交接班时，已经将这把钥匙给了王若彤的，现在从蔡燕飞书记手里再次拿到这把钥匙，女人心细如此，一把钥匙细小的变化也成了她记念那段时光的标识。这四年多来，这把钥匙在她的包包里放着，等于她的内心里一直都放不下有丁一的那段日子。现在把钥匙交给了他丁一，她不用语言表达，丁一也明白，她等于是告诉丁一，她的门随时随地都向他丁一开放。只是她还没有忘记这之前的诺言，要好好结束这段令她怀念的感情，用一把钥匙表明了她心中的那份渴望和期待，丁一能不懂吗。

　　丁一的内心有些激动，就俯下头来亲吻她，这还是丁一第一次这样主动地去亲吻女人。

　　“晚上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