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接到旅游局欧阳凤鸣的电话,说是让他去一趟旅游局,说是有人想见他丁一了,这话让丁一他一头雾水。
兴宁镇跟旅游局相关的,就是兴宁镇发展乡村旅游业的规划和设计,要求县旅游局帮助协调有关设计规划和招商引资,设计规划这方面不太可能有熟人要求见到他丁一的,要嘛是招商引资方面,丁一下意识地想到了是谁,如果是王一菲,那她又何必通过县旅游局这道程序呢。
丁一赶到县旅游局,欧阳凤鸣局长正在接待一位投资客商,一位穿着时尚,油头粉面的中年人,看上去就是生意场上走动的角色,这位客商看到丁一的到来,眼睛直直地看了丁一半天,才上前握丁一的手。
“久仰久仰,原来你就是丁一书记?”
“你好,你在哪有见过我吗?”
“第一次,第一次,不过你的名字如雷贯耳。”
“不会吧,我这山旮旯里的人,还能如雷贯耳,有点言过其实。”
“不会不会,我真的是久闻你的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生意场上的人,可能多半会是眼前这人这样客套的,这种外交辞令一样的话,丁一也就没怎么放心上。
听欧阳凤鸣介绍,这就是今天想见丁一他一面的投资客商,是省城一家菲思丁实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目前主要投资业务是水电业,乡村旅游是该公司未来重点投资领域,听说仙宫县这边在乡村旅游这一块投资开发还是个处女地,该公司老总就十分看重在仙宫县能筛选一些项目进行投资,看到兴宁镇的梯田开发项目规划后,有一定的投资兴趣,想听听当地政府的前期准备和投资合作意向。
“我是公司老总的投资顾问,所有的投资项目我都要给公司老总提出可靠性方案,因此,我必须掌握第一手,当地政府对项目投资的政策取向和要求投资的力度等方面的详细资料,冒昧请你丁书记百忙之中能来见我一面,十分感激,我想问的是,丁书记有没有考虑过其他客商的投资意向。”
“我们兴宁镇的梯田投资项目,还是第一次提交县旅游局帮助规划设计和招商引资的,具体还没有跟任何投资客商接触过,最先启发我搞乡村旅游这一块的是我的一位生意上的同学提出来的,我现在还不知道她有没有这方面的投资意向。”
“对对对,你就说说你这位同学他的基本情况,他的投资领域和投资强度等方面的情况,也让我们公司在这方面有所了解,以便我们老总作出正确的投资决策。”
“这有必要吗?我的同学也还没有跟我谈起过这方面的投资意向,听起来我同学的公司投资领域跟你的公司好像还是比较接近的,我同学的主要投资项目也是水电开发方面。但她还没有跟我说起她在乡村旅游这一块有兴趣,你不用去考虑我同学的问题,如果你们公司能投资我们兴宁梯田项目,我们党委政府将十分欢迎并全力配合做好工作的。”
“换个角度讲,如果你的同学也来投资,我们公司也决定投资,让你丁书记选择的话,你是选择同学还是选择我们公司?”
“你这样问,我就不太好回答了。我同学还没有告诉过我她是不是对这个投资项目感兴趣,再说了,招商引资主要看投资强度和投资主体各方面的条件来决定,这跟个人好恶没什么在的关系吧?”
“我只是打个比方,丁书记不要太在意,我们生意人的这个习惯,总是想搞清楚竞争对手的实力,谢谢丁书记能如实告诉我这一消息,我想肯定会给我们老总作出投资决策莫大的帮助的。”
说了半天,云里雾里的,丁一也弄不清楚这投资人是不是要投资,投资强度怎么样也搞不清楚,就这样说是达到见到他丁一的目的了,说了一通客气说就走了。
“我说欧阳局长,这就是你找到的投资人?”
“你别把责任推到我头上,这人一来就点着名要见你,我还以为是你找来的投资商呢。”
“这也奇怪了,我第一次见到此人,想不到跟他有什么交集,见我又不说投资的事,让人捉摸不透。”
“嘿,现在手上捏着钱的投资人大都这样,不来回折腾几次,你想人家来投资,门都没有,像我们仙宫这种不在旅游主要线路上的地方,搞旅游还真是难啊。”
“你这样一说,我这信心就没有原来那样足了,要是我没了信心,你欧阳局长可得负责。”
“你那么没信心做啥,人家张初九拿着个青石老街都信心满满的,现在又要把渡仙溪几个景点给打包进去,说是要搞一个仙宫县最大的旅游资源开发项目,总投资大概要几十个亿,那气派可以说是想喝口水就把自己撑成弥勒佛。”
“张初九这样不切合实际的做法,能成功吗?”
“搞旅游就不一定了,很多项目都是无中生有的,只要会说故事,可以引起投资商的兴趣,成功也是有可能的。”
“张初九原来不是没有这种想法的嘛。”
“他可能是听了你们兴宁镇的项目得到的启发,现在他的劲头可比你们足。”
“唐启正同意他这样搞?”
“好像唐启正有点模棱两可,搞成功了,他也沾光,搞不成功,大部分责任是张初九的,他何乐而不为呢?”
丁一从县旅游局出来,就想顺便去一趟东楼,找找蔡燕飞书记,好好汇报汇报自己兴宁镇下一步发展的思路和想法,刚走上四楼,正好遇见了余正阳从他的办公室出来。
“余主任,好些天没看见你了,这空调开着,报纸看着,是不是比在天坪乡时舒服些了?”
“我说你丁大书记怎么一沉下去就不见人影啊,现在像你这样的乡镇书记可不多喽。你来找蔡书记?”
“顺便来汇报汇报。”
“你真是把头蒙得太低了,蔡书记这几天在市里开会你都不知道的?”
“这……我不是空跑一趟了。”
“既然来了,就到我办公室坐坐,喝几口茶。”
余正阳把丁一拦进自己的办公室,给丁一泡了茶,又把办公室的门给带上,他这一举动让丁一感觉他可能有话要跟自己说了。
“我说你蒙着头在下面做事也不是办法,有时间也要来上面转转。”
“还没理出个头绪来,总觉得跟领导没什么好汇报的,就不敢有事没事到东西楼走动。”
“这可不行,我看你兴宁镇你就是你没怎么到机关来走动,其他人可没少来。就说你身边的那位郑小霞,我总看到她三天两头在蔡书记办公室前转悠着,蔡书记也是每次来都见她的,我感觉她们俩现在挺热络的。如果她那头的线拽紧了,你这头的线会不会就松下来,这我可不敢肯定。”
“这女人与女人之间总多一些悄悄话吧,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女干部多了去了,韩萍,黄兴华她们不也是女的,就没有郑小霞这样走得近乎,这你不得不防着点,到时候别掉阴沟里了,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掉下去的。”
余正阳说的这些话,丁一听了心里也确实有些感触,但他丁一跟了蔡燕飞书记这些年,他对蔡燕飞书记的了解和信任,不是能用一两句话跟余正阳说得清楚的。可是他跟郑小霞的关系也不是能用语言能表达的清楚,郑小霞能在蔡燕飞书记面前说些什么,他丁一不清楚,他丁一为郑小霞挡下的她私底下跟四蛇来往想置丁一和整个全县村级换届选举工作与被动的事实,只有他丁一,施景观和郑小霞知道,如果郑小霞不由此而变得收敛一些,或者变本加厉地在蔡燕飞书记面前搬弄他丁一的是非,时间一久,真的在蔡燕飞书记心里扎下根,那他丁一要重新扳回蔡燕飞书记对自己的信任就要化些力气了。
“按你余主任的意思,我该怎么做才是最得当的?”
“我也当了几年乡镇一把手,我的经验说给你听听,或许可以借鉴一下。你当一把手,你就处于你手下所有干部的监督之中,他们不会因为你的长处而奔走相告,而是时时盯着你的短处来为自己寻求一些走近领导身边的说辞。换成你也一样,你不会太着眼你手下干部的长处,因为干部的长处是大家都可以看到的,而使用干部就是利用他的长处,管理就要抓得住他的短处。而干部的短处在哪儿,是你注重并注意防范的地方,所以就喜欢有人在你面前说说这个干部的短处的。当一把手就是要把自己手下所有干部,会在哪方面去找到你当一把手的短处,也就是说,你必须弄清楚你手下的每一位干部会在背后说你什么样的坏话,这是必须琢磨出来的。当你看出或者注意到某位干部可能会在领导面前说你什么不利于你进一步发展的话题时,你就在先于这位干部在领导面前打预防针,让领导不要因为这位干部的说法而改变对你的信任和看法。这项工作我认为非常重要,也是当一把手的必修课。用我们经常说的话,就是猫也得要经常给老鼠号号脉。”
猫也要给老鼠号脉,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余正阳这样说,说的还有鼻子有眼的。管理干部是一种学问,余正阳的说法虽然不尽科学,可是也有一定道理。有人老是在你的上司面前说你的短处,总不见得是件好事。余正阳的这一番话,让丁一看到了自己的薄弱环节,这之后也说了一些其他方面的事和相互说了一些小道消息。从余正阳的办公室出来后,丁一还真有点懵懵的。
丁一低头下楼时又遇上了人。
“丁书记,好长时间没看到你,我想请你吃顿饭,给不给我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