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呀,丁书记,您终于来了,我正准备让人用轿子抬抬您。”
“这么两步路坐轿子太招摇了。这正好有事要处理,让你们久等了。”
丁一和罗益群来到兴宁酒家门前,尧小青,吴少希,谭水清,华定邦四个人就在门口候着,三人笑脸相迎,唯独华定邦脸露不爽之色。
“真是官不大,架子不小。”
“定邦,怎么说话的!人家丁书记日理万机,能抽空来会会我们,这面子就不小了。”
“这位是……?”
“哦,大东坪村村长华定邦,直性子,您丁书记不要放在心上。请进!”
这四条蛇凑到一块,还真是好区别,从长相上就很容易辨别出来谁该是谁来。在这里小青蛇尧小青算是个头最矮的一位了,跟尧小青他站在旁边的是水蛇精谭水清,个头比尧小青略高一些,也壮实一些。在这四条蛇里面,谭水清应该说是论相貌论气质都是最好的,正方形的脸上,五官也算比较清秀,谭水清的下巴有一颗黑痣,黑痣上还长了几根黄毛,特别明显。
站在谭水清身后就是乌梢蛇吴少希,高大肥胖,圆鼓鼓的一砣。看到吴少希的脸盘,又大又圆的,就会让人自然而然地想起,菜市场里那些烂了皮刮白了卖的老芋头。因为吴少希的脸上有一块胎记特别明显,由右眼角往下直到耳根这一大片紫红色的胎记,几乎遮去了他的半个脸面。胎记长在脸上是长的最不是地方了。可是也有一种说法是,左记直,右记凶。意思是说,如果左半边脸上有胎记,显示此人性格比较暴躁耿直,但命运都半还是能出头见日的。如果右半拉脸上有胎记,则此人必凶恶无比,若不能修身养性,则命运都半难测凶险。看来这吴少希的胎记还真标明了他注定是没有好归宿之人。
在尧小青背后站着的就是响尾蛇华定邦。华定邦身高是这四条蛇里最长的,可能份量又是最轻的,可以说是光长个子不长肉的人,看上去空有一副骨架子,现在的天气穿着小衣短裤的,就可以看见他那一身青黄相间的纹身,其实纹身在华定邦的身上没有衬托出什么彪悍的作用,倒有些让人感觉画蛇添足的味道,就像是油菜枯杆上爬了许多菜锈虫一样,麻细细地一片。不过,华定邦他这一身筋骨也是有些份量的,就像钢筋线材,别以为它细小,比起那些麻绳藤条来,它的力量就不容小觑,可能三五个人冲到他跟前,凭他长胳膊长腿,随便一横一扫,还不一定能动得到他一丝一毫,所以他敢拼命又肯打在仙宫也是出了名,只要在仙宫提起“华长拳头”就知道是说他华定邦,说是他长拳头一挥,能把人扫出五丈之地,就凭这,华定邦在仙宫县城混了二年地下钱庄的打手,也让尧小青特别地器重他。
丁一在其他三个人脸上扫了一下,唯独没有在华定邦的脸上停留。从年龄上来说,小青蛇尧小青,乌梢蛇吴少希,水蛇精谭水清,这三人都是年过四十的,不管心里如何地不耻他们的行为和作派,但毕竟是年长于自己,在没有正式拉下脸面来较劲的时候,多少也得给人家一些尊重。可是华定邦就不一样,在年龄上也跟我丁一不相上下,不要讲他刚才出口不敬,即便是他站着不说话,凭他的作为与修养,我丁一完全可以无视他的存在。不正眼看他就是要让他知道,在我丁一眼里,就是我不当这个镇委书记,我也不会怎么卖你的帐。
兴宁镇的兴宁酒家是兴宁镇最好的一家小酒店了,据说开这酒店的是尧小青的一位远房亲戚,不是兴宁镇本地人,说话口音好像是三溪乡方向的人。丁一刚进酒家,年轻的小老板曾小龙就上前打招呼,还没说三句话,丁一就听出来他应该就是三溪村的。因为丁一自己说话已经没有了三溪乡那边的口音,完全是九里村一带也就是仙宫县城的口音,吃饭说乞饭的,而三溪方向的人说吃饭叫滴饭,差别很大,丁一从小就听外公外婆说着这种口音,老妈黄文若虽然总是用九里村一带的口音跟丁一说话,有时候还用夹带着九里村的口音的普通话跟丁一对话,但丁一还是清楚地听惯了老妈那三溪方向的口音说话。因为丁一听说这小老板曾小龙是尧小青的亲戚,就多了一个心眼,没有跟他讲自己也是三溪村的人,哈哈几句就敷衍了过去。
四条蛇领着丁一和罗益群走进了一个装潢还算别致清爽的包厢里,有休息间有卫生间,这种格局在乡镇的小酒家里不多见。丁一想,这间可能就是尧小青请客的专用包间,一般人不会让他到这种档次的地方来吃喝。
酒菜已经早就摆好,进了包厢之后,尧小青并未马上给丁一让坐,而是挺讲究地给丁一把除他之外的三条蛇给作了介绍,意思也就是让丁一跟他们握一握手,熟悉一下。要说熟悉,丁一早就跟他们照过面的,因为丁一到兴宁镇之后,召开过一次全镇的村级干部会议,而且已经把全镇的行政村走了一遍,作为垄坑头村的村委主任的吴少希和莲花桥村的村党支部书记谭水清都是见过面的,只有大东坪村的村委主任华定邦,那天不在村里没有见上面。既然尧小青来这么一通作派,丁一也就随他跟他们拉了拉手。当丁一跟华定邦握手时,丁一已经感觉到来自对方那种不友好的握手动作,华定邦拉着丁一的手不放,还暗地加了一把劲捏巴捏巴。丁一没有跟他作正面的反捏,只是用力抵挡着他的掌力,大概华定邦有一种捏了一回钢筋的味道。
“听说丁书记会武功?”
“误传,我一没上蒿山拜师,二没下九莲山当学徒,哪来的武功?”
“我们仙宫灵祭山济宁寺里就有武林高僧呀?”
“那你,还真得要给我引见引见,让我也学几招,防防身,那天遇上你这华长拳头也好领教领教。”
“要不,我们就掰个手腕试试?”
“你说笑了,别看我体重可能重你一倍,可我这胳膊还不到你的三分之二,掰手腕肯定不是你对手。”
“那,要不别扁担,我们仙宫人的绝活。”
“这又没有要赌什么人,别扁担不让人笑话?”
“来吧来吧,丁书记你也让我们开开眼,你如果能把定邦别倒的,我们每人喝三杯白酒自罚。”
看来他们是想在喝酒之前,就给丁一来个下马威,让华定邦出手,把你个虽然有高帅个头,但长相如文弱书生模样的镇委书记给你镇一镇,丁一有武功的传说他们可能也需要验证一下。
“我肯定别不过的,是不是我也要喝十二杯?”
“那不用!如果你真输给定邦了,让定邦代你喝三杯。”
这话说起来音调很高,听着也是非常客气的,你赌约输了,还让赢的人替你喝三杯,已经给足你镇委书记面子。但是这话让丁一听着就是一种污辱,在这四条蛇里,华定邦只能算是跟班的,华定邦离开了尧小青,他就只能是社会上一个小混混,根本走不到兴宁镇的村级干部队伍中来,你一个镇委书记还要他们一位跟班的替你喝酒,你自己想想看,这威风还能不扫地吗。不过丁一刚才跟华定邦握手的那一霎那,也感觉到这华定邦的华长拳头也不是浪得虚名的,确实有一把蛮劲,要是华定邦用刚才那手劲握罗益群,罗益群肯定会手痛得嗷嗷叫着跳起来。
“我真要输了,也不用别人代酒。这样好了,罗主任,我今天就豁出去了,若我输了,你可别回镇里把这糗给说出去哦。哈哈哈!”
丁一干脆来一句自嘲,打个埋伏,让他们以为肯定能讨到便宜。
“我不说可以,但要公平。丁书记输了,他连喝十二杯白酒,要是万一他能赢,你们每人也要喝十二杯!”
“这……。”
“别这个那个的,你们喝不了我来喝,我就不信别不过丁书记!”
这华定邦看来是吃定丁一了,他刚才使劲握丁一的手时,没有感觉到丁一反力握他,认为丁一的力量远不如他,这别扁担的活又是他经常跟一班小混混赌酒喝的把戏,他有信心把丁一给别倒,所以他认为这十二杯白酒,丁一他是喝定了的。
听到说有人要玩别扁担游戏,在这兴宁酒家吃饭喝酒的人都赶到了这个包厢里来,他们一听说是新来镇委书记要跟华定邦别扁担,情绪就更加高涨了起来,来呀来呀的呐喊声不断。酒家的小老板曾小龙也提着五六瓶白酒到了包厢里。丁一他一看就知道这一曲戏他们早就谋划好的,看似很偶然由华定邦挑头的一件事,实则是就想让你个镇委书记在这里这么多人面前出出糗,不是传说你丁书记会武功吗,把个蕲蛇董小旺三下五除二地给摆平了,最后还是输在他们的响尾蛇华定邦的手里。
“好吧,看来这酒无论如何得喝了。曾老板,既然你早就准备好了酒,那就每个人前面倒满十二杯,倒开水用的那种杯,一杯二两半,一瓶四杯,等于是每人三瓶,你这酒拿得还不够,快去拿来吧。”
“好好好,我再去拿。”
“罗主任,你亲自来倒。”
满满的一桌酒杯,十五瓶白酒被倒进了六十只开水杯里,每个位置十二杯,共组成了五个杯子方块。旁边看热闹的人群,都吐着舌头扮着鬼脸看懵了。这么能喝!
“你们看吧,这还作不作数?要是不作数,我看今天的酒也就不用再喝下去了。”
丁一已经看到谭水清开始退缩的表情,吴少希也在拽着尧小青的衣角,这架势再持续五分钟,或许他们就得打退堂鼓。丁一料定他们这四条蛇中,还没有谁能喝得了三瓶白酒的酒量,如果他们当着这么些人的面,也敢耍赖,那他们就自己打自己的脸了,所以丁一干脆再逼一步,让他们没有退缩的余地。
“谁要是输了,不喝这十二杯白酒也可以。明天就自己挂个牌子,写上缩头乌龟,就在这酒家门前站一天,大家说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