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刚从车里下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把文件包这么好,就有一个人蹩进屋来。
“你是……?”
来人丁一是认识的,这一个是对来人,丁一心里存在着一点排他性,再一个是乡镇领导办公室村干部进出很随意,不敲门不打招呼就进了办公室,丁一也还有点不习惯,所以他故作惊讶地这样看着来人。
“本人尧小青,丁书记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应该是见过面的。”
“嗬,你看我这记性,快请坐。”
“好好好,看到你的车进来,我就过来了。”
尧小青大概不到一米七的个头,秃顶,真正的地方支援不了中央的那种,不过他头顶下的一圈毛发长得倒是挺有特点,黑密粗,形成了一圈厚重的头发衬托出头顶上的光亮,如果远远乍地一看,还以为他是戴着一顶只有帽沿的黑帽子。长条形的脸,眉毛特别地浓,好像是用画笔画上去的一样,倒八字特别明显,中间还特别地浓黑。那眼睛也随着眉毛眼角上翘,俩眼成倒八字型,加上小鼻细嘴的,这脸谱还真有点像动漫里的蛇的脸面。
尧小青并未就坐,而是在丁一的办公室里度着方步来回走着看着。
“丁书记,你这办公室,是不是让人来看过风水啦?”
“办公室还要看风水吗?”
“你现在办公室的布局,跟以前几位书记不太一样。”
“我来时就没动过,是镇党办同志叫人布置的。”
“那可能让人帮你看过风水了,不然不会这样好的格局。”
“你从哪看出来,这是好的布局?”
“我跟你这样说吧,这办公室里这条横梁是最不好处理的,如果把办公桌或者靠椅放在这横梁下,你一辈子也别想起来。”
“还有这说法?”
“这叫压刹,头顶上压着房梁,就如孙悟空被压五指山,最为忌讳。现在你办公室里这梁就处理得很好。”
“好像听人说过这种说法,我可不注重这些。”
“要注重,要注重。”
丁一的办公室确实有一根承重横梁从中间穿过,如果把办公桌摆成对着进门坐,就正好在横梁之下。现在丁一的办公桌是摆成靠窗与进门平直的位置上,所以避开了横梁,光线又正好不会挡着桌面。
“原来这文件柜好像是贴这堵墙的,现在将这柜移到这过道上,正好把前门和后窗隔开,形成了阻杀留财的作用,这柜摆得妙。”
本来文件柜是贴在中间卫生间与办公室相隔的墙边的,当时丁一考虑从前门进来直直的就可以把卫生间和里面的卧室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丁一让人移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拐弯,避开了卫生间和卧室的直视状况,可没有考虑什么避杀风聚财气等名堂。
“也就一个木头柜子,摆哪都一样,还有这种说法吗?”
“噫,你别不信,有些是很灵验的。你这办公室里还缺少两样东西。”
“有桌有凳的,我看不缺什么。”
“在你靠椅后的墙上,缺一张字画,这进门的这边墙上,少了一把宝剑。这两样缺一不可。”
“在一个办公室要那些摆设做啥用,能坐人,能做事就成了。”
“不不不,你丁书记的办公室可不能随便,这两样东西我给你弄来。”
“别别别,你别往我办公室里摆东西,真要有什么风水格局,到时候你把我现在的风水格局给弄坏了,还说不定呢。”
原来这尧小青说了半天的风水方位,这包袱设在这里,他想在我丁一的办公室里摆上字画和宝剑,人家一进门就看到他送的东西,不管值不值钱,就已经显示出他尧小青跟镇委书记丁一的关系非同一般。如果你今天同意他摆些东西起来了,说不定明天他就能给你弄个纯金的关公塑像或者貔貅什么的,价值连城的东西往这里一摆,还真说不清楚算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了。丁一只好顺着他的思路来拒绝他这样做,你不是说办公室里要有风水吗,你往我办公室里摆东西,破坏了我办公室里的风水那可不行。
“我送你东西怎么会坏风水呢,绝对是锦上添花的作用。”
“这可说不清楚,听说原来县里的赵连平县长,就是因为让人在他的办公室里挂了一幅字画后,他才出事的。”
“没道理,好的字画都是养财助气的,不可能是出在字画上,要么是挂的位置不对。”
“反正是有这么一说,我劝你还是不要轻易打乱我办公室的格局,有些事谁说的清楚?”
其实,这也不是今天尧小青突发奇想说起办公室里风水一事。这些年来,已经有许多领导人,对风水一说很是有些崇拜。桌椅高低,摆放方位,迎面方向,背靠字眼,头顶负担,墙上贴画,屋内花卉,等等,都开始十分地讲究,还必须让懂得风水的人来看过一通后,才放心布置,才安心坐着。
听说赵连平一到仙宫来上任,就要求把原来田佑才坐的县长办公室粉刷一新,原来的所有用具都让李炳辉出面处理后重新购置。并请来了邻县一名据说是全市最有名气的风水先生,带着罗盘在办公室里测量了半天,用红粉笔画好各种东西摆放的位置,让李炳辉把这一切都赶在赵连平来仙宫之前做好,选定了进入办公室的时间和时辰,特定在市委组织部送他和蔡燕飞来仙宫上任的头两天的半夜里,偷偷来到仙宫县府大院的西楼,举行了一次神秘又隆重的进入办公室然后烧香拜方位的仪式,赵连平这才心满意足地来仙宫当县长。没想到这位那么重视风水的赵连平,在仙宫当了不到二年的县长就出事了,后来有好奇的人去问过那位风水先生这是为什么,那位风水先生眼睛一闭说,赵连平不该收了那幅古代仕女图,画是很值钱,可不能把它挂在自己的靠椅上方,本来就遇上女克星不好对付了,还增添了一股阴气压顶,不出事才怪呢。
这些传言,丁一相信尧小青不会不知道,用这种以其之矛攻其之盾的方法,来拒绝尧小青的做法,丁一相信他就不会再想着往我办公室里送东西的。
“哈哈,丁书记这样一说,我还真敢造次了。咋样,我们现在就去会会我的那几位朋友?”
“好好,你先走吧,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一些事,就和罗益群主任一起过来。”
“罗……好好好,丁书记还有没女人不喝酒这点雅兴?”
“罗益群你们都熟悉,我刚来,让她给我带个熟,这没什么不方便吧?”
“不会不会,那……我们就在兴宁酒家等着你。”
这赴宴也是有许多讲究的,不是什么酒宴人家一招呼就到场。如果是前辈们请你的客,那就必须准时到场,最好是比前辈们还要早一点到场,站在酒店门口或者酒楼下等着前辈们的到来,这样不失礼节也表达了对前辈们的敬重。如果是同辈们请客,多半要争取准时到场,最起码是不要让在桌上等你半天还没到,那样会让同辈们心生厌恶而影响相互间的信任和友好。如果是晚辈们请客,千万不可以早早就走进包厢或者坐在桌上等吃,那样会显得极为肤浅和不拘束而容易让晚辈们看轻,最好是在稍于晚辈们之后一点到达是最佳的方式。
今天要去喝的这场酒,丁一就有他自己的考虑,现在还只有下午六点,也就是大家准备吃饭的时间,如果能在八点钟左右再去兴宁酒家赴约是最好的时机,这样可以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我丁一并不是很稀罕看到你们这些人,也不稀罕喝这场酒,但这不可能用语言表达让他们知道,就用这种让他们等待的时间跨度,让他们自己体会去。已经答应过会去赴约的,尧小青又特意来叫过了,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待,丁一料定他们不可能再打电话来催,也不可能再派人来叫。他们在等待的过程中,会逐渐地失去应有的耐性,心烦气躁的人最容易暴露弱点,也会把他们原来设计好的过程和套路进行必要的压缩和精减,因为请一位镇委书记喝酒,他们要考虑结束的时间不可能拖到九点之后,那样会让人觉得不礼貌和不尊重。你要是把这叫作拖延战术也未尝不可。
“丁书记,我们是不是可以过去啦?”
罗益群已经出现在门口了,她可能考虑时间到了,该出发前去。
“进来坐吧,还早着呢。”
“都快七点了,不早了。”
“你肚子饿了吗,要饿,就去我们自己食堂里先吃点垫垫肚子。”
“我才不饿呢,中午你请我吃的山黄鸡焖糯米饭,太好吃了,现在还觉得饱饱的。”
“你不饿,那好,你就坐着想想,他们会说哪些话,可能要喝多少酒,大概什么时间会结束。”
“想这么多干嘛,去随便应付一下就是了。”
“这不能随便应付,他们可不会让我们随便的,我们必须把有些事先过过脑子。”
“想不到你书记还想的这么细,那好,我过半个小时再来叫你。”
“过一个小时吧,我还有点东西要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