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听到蔡燕飞书记说到治县治家的话题,心想是该把今天来的主要目的给说出来了。
“蔡书记这个治县能力是五指捏田螺,怎么捏都是稳稳当当的。就是县委书记县长一肩挑,也是游刃有余。”
“你还不知道我就是当县长过来的?政府的一摊子我摸索了五年多,再加在仙宫的这两年,算起来也有七八个年头了,应该是轻车熟路。”
“看来你快要把县长这副担子撂撂,轻松一些了吧?”
丁一想试探一下虚实,如果早就是蔡燕飞书记了如指掌的范畴之内,自己再不知轻重地摆什么内部消息,就有画蛇添足的味道,说不定还会给人一个你整天不去琢磨事专门喜好琢磨人的印象,那就会变成黑了皮的香蕉,再怎么王婆卖瓜说是一肚子黄金也会卖不出去。
“我什么时候说要撂县长这副担子了?你又听到地下组织部在传什么小道消息?”
丁一听到蔡燕飞这样发问,就知道今天自己上门来是来对了,可是高久富毕竟不是圈内之人,这种还不宜张扬的内部消息,总还是要有所忌讳的。
“这个……。”
“哦,你们领导要谈政事,我就不用在这当探照灯了。正好上街逛逛给我俩儿子买点礼物。”
这高久富也是善于察言观色的主,听蔡燕飞书记那么急切地发问,丁一又是那么欲言又止的神情,他就非常自然地退出门去直接上街去了。
“快说吧,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说谁要来接任县长。”
“你自己心里真的没有一点数吗?”
“要是有人来接班,我想师书记第一时间会先跟我沟通的。现在没有,恐怕一时他还没有找到适合的人选。”
“要是不在师书记的职权范围,是上面压下来的呢?”
“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可能,但最起码师书记应该第一时间知道,省委组织要征求和沟通的人,师书记应该是第一位的。”
“要是已经走到征求师书记意见的这一步,是不是就是板上钉丁子的事了?”
“从组织原则上来讲应该是这样,下级服从上级,除非是师书记对这种方案感觉严重不妥。”
“我现在听到的消息是省里派下来,而且还是准备中央管理的后备干部人选。”
“是谁?”
“省残联的一位处长,余正阳的同学,名字叫倪正辉。”
“余正阳说的?”
“在天荒坪村余正阳跟我同床睡的那天晚上,余正阳就曾经提到过他的这位同学,当时余正阳说他的这位同学打电话跟他说,有可能省委组织部准备将他放到下面哪个县去当县长。这种隔天远地的事,我也没放在心上。可是年前余正阳突然接到他的同学倪正辉的电话,说是过了年就要上仙宫来上班了,还向余正阳要了一些仙宫的县情资料,倪正辉跟余正阳说,他不是来挂职,是组织上准备把他作为中央管理的后备干部放到仙宫来当县长。”
“看来余正阳的这位同学,人脉关系基础打得相当好。”
“为什么这样说?”
“他两年多以前就知道自己两年以后的走向,这是一般人能办得到的吗?”
“从我们分析的情况来看,这人也不是什么善主……。”
接着丁一就把他和聂世忠一班人,在做老鼠给猫号脉功课的详细情况,给蔡燕飞书记细细地复读了一遍。当然其中隐藏了大部份参与者,只是把张初九,林尚南和余正阳摆了出来,因为这三个人都是蔡燕飞眼皮底下过过的人,为人处世如何,蔡燕飞书记一清二楚。
蔡燕飞书记听完丁一的叙述之后,已经陷入深深的沉思状态,而且脸色越来越凝重。丁一知道,她这是在思考着一道她认为非常重要,她又认为非常剌手的难题。以往遇到这种情况时,丁一在旁边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个,只有当她深思熟虑后要作出某种决定时,她才会主动地跟丁一打招呼,接下来应该如何如何。今天这种情况延续的时间有点长,而且她还站起来在房间里走动了几圈,不时地还看看丁一的脸面,最后她停留在墙壁上的一本挂历前。这本挂历最大的特色,就是画了一只雄心壮志,斗志昂扬的大公鸡,红冠彩羽,它要渲染的意义非常明显,农历乙酉年,雄鸡蓬勃,奋勇向前。
“丁一,你估计这个倪正辉什么时候能到仙宫来上班。”
“他打电话跟余正阳说是过了年之后,我估计如果不是省委组织部已经开过部务会议讨论过,他不可能这么肯定地说过了年之后,这样说来,时间也不会超过一个月左右吧。”
“我想,通常情况下,农历元宵节过后,就已经是部署补缺人事方案的时候。最多给我们留下的时间不会超过二十天。”
“我们……?”
“我是这样分析的,如果他一来真和我的掰上手腕,第一目标就是你……。”
接着,蔡燕飞书记非常严肃地跟丁一说了很多,而且分析的相当透彻,听得丁一头毛根都竖了起来,如果真的如蔡燕飞书记分析后得出的结论,不可避免出现的那种局面的话,他丁一这辆小卧车还没出车库,就会趴在里面泄气锈轱辘了。
“现在我马上去师书记家。”
蔡燕飞书记给丁一说完她的分析和观点之后,就上她自己的卧室里拿衣服打扮自己。
“你不上你公公家吃晚饭了?”
“没时间吃闲饭了。你先回仙宫,有什么情况我会打电话给你,看情况可能要跑一趟省城,到时你让你的老同学高久富帮跑一趟车,这样不显眼一些,记住,要沉得住气,切莫声张。”
说是让丁一要沉得住气,丁一却发现她现在就有点沉不住气了,如果不是她认为的一着不慎全局皆输的危机出现在眼前的话,像她这样稳重的人,是不会这样急急忙慌地要上市委师书记家去的。
就在这个时候,高久富返回到了蔡燕飞书记家中。
“正好,高村长开车把我带到师书记家楼下。”
丁一还没说顺便送蔡燕飞书记去师书记家一趟,她就自己先开口这样说了。市委师书记住宅是在市委干部宿舍楼,几幢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的楼房,从外观上看,相比蔡燕飞书记住的楼房又现代化了一些。高久富把车开到小区门口,蔡燕飞书记下了车,跟高久富握了握手,就进了小区。
“看情况,你们说的事,事态挺严重?”
“有时候就是这样,危机出现,防不胜防。”
高久富看到丁一的脸色跟来的时候完全两样,一副不堪重负的模样,闭着眼睛昂头沉思。就知趣地稳稳地开他的车,没再挑起新的话题。
丁一确实在沉思,刚才蔡燕飞说过的话,已经全部在他的脑海里储存着,现在就清晰地展现在脑海里。蔡燕飞书记说,丁一知道的赵连平的较量,可以说是低水平的。赵连平一没背背景二没靠山,又是新手,他能折腾的也就是找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帮手打群架,结果是他私利熏心,自己边打边往悬崖边退,等到想教训他一通后再拉他一把时,他自己就已经摔下山崖了。因为一个县里的一二把手,明里暗里掰手腕是在所难免的事,弄得好能够劲往一处使,妥善找到平衡点,不会影响大局,对事业也有好处,这必须是在双方力量非常均衡的情况下才能发生。从目前余正阳带来的信息分析来看,起码有这样几个方面,蔡燕飞书记处于劣势。
蔡燕飞的人际关系比不上倪正辉,蔡燕飞一直在县以下层面活动,她所能倚重的关系都在这个层面上。跟倪正辉省以上的关系网就不能同日而语。
倪正辉真如他本人所称是中央管的后备干部培养对象,这就是王牌军。蔡燕飞目前还是省管干部这一层面,今后的路也只是走一步看一步的动态趋势,目标在哪儿自己还说不清楚,根本没有资本与中央管的后备干部匹敌。
虽然还没亲眼见到倪正辉,但根据余正阳的描述,此人精于算计,步步为营,也根本不会是那种利益熏心敢于在高压线下跳舞的角色,要找到他的软肋不容易,一不小心没抓住对方的软肋,自己的弱点可能已经暴露出来,经常处于被动应付状态在所难免。如果真掰起手腕来,可能出现损敌三千自损八百是最理想的结果,这种结果出现就不是官场上最划算公式了。要是能把自己置于不败之地,也成了站在山顶上四面临风的青松,想长高大已经没有了好的环境和气候条件。
高手过招,都是己方力量逐步聚集的过程,最先瞄准也是最佳手段,通常都是选择对方最得力或最亲信的人下手。你丁一可能整个仙宫的人都知道是我蔡燕飞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要是真动起手来,谁都会拿你丁一来开刀,这一刀下去又必须是血淋淋的,让周围的人都看到跟着蔡燕飞走的结果是可怕的,那样蔡燕飞身边的力量才会往他的一方倾斜,等到力量聚集完成后,再给你最后致命一击,让你再无还手之力。而这一切又都是谈笑风生中发生和产生效果的,谁都看不出双方在掰手腕,等到让大家看出端倪了,胜负已分,尘埃落定。最后,胜利的一方还会在台上痛哭流涕地把失败的一方捧杀一通后送走,让在场的人都认为他们是多么地互敬互爱,难舍难分。
“石头,你的手机响了。”
“哦,……喂,你好!”
“我是余大头,丁大书记,在哪儿?”
“在同学家聊天呢,你有什么指示?”
“请你到神仙居一聚,六点,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