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炸弹给你拜年来了!”
“好好好,你给我拜年我很高兴,以后不许说炸弹,要说久富。大年初二炸弹就上门,谁乐意?”
“伯母说的也真对啊,那,我马上重新说一遍,伯母,久富给你拜年了,祝你早抱孙子!”
“嘻嘻,就你懂我心思,谢了啊。”
高久富开着车把丁一和张杨,大包小包载到了张杨的父母住的狮山小区。张杨的父亲原来也是一位在机关里工作多年的干部,勤勤恳恳地干了一辈子,最后弄了个主任科员退休,一直没当过什么领导,他的人生哲学,平平安安是幸运,无病无灾便是福。生活也很随性,对张杨的要求也不苛求,只要她高兴,父母都不提出什么过分要求。看到丁一提着大包小包上门来,就说原来那些俗礼都免了吧,听说丁一想去市里一趟,张杨父亲就说,去吧,这些东西我替你送给那些叔伯亲戚,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再回家来跟他们聚聚。丁一原来还担心要上门给那些上辈们行跪拜礼呢,左家一顿饭右家一场酒地吃喝下来没有个半个月也要个把星期,烦忙又烦心。听张杨父亲这样一说,丁一高兴地上前搂着张杨的父亲,接连大声叫了好几声爸爸,乐得张杨一家开怀大笑这才离开。
高久富车通过高速公路仙宫收费口后,盯着丁一看了半天,好像想起了一件事来。
“石头,这次去,总不会又看到蔡书记在洗被褥了吧?”
“应该不会了吧。我跟她讲过,你就不会叫个钟点工做这些事的,她说也想叫,可又想用这种拼命干活来充实自己,省得闲下来心里憋得慌。”
“看来你跟着这么一位领导没白跟,她能跟你讲心里话,值!”
“想想也是,有她这样的领导,心里踏实很多。”
“像你们当官的,要是遇上不怎么好对付的领导,怎么办?”
“人们不是常说,一样米吃出百样人嘛,各色各样的领导都会遇到,只能学会直着走,弯着绕呗,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还行,能扛得住事,要我就不行,谁要是给我小鞋穿,我就把他的手给砍下来喂狗。”
“那咋行,就是明知道人家给你小鞋穿,你还得笑脸接过来,说一句,看看我还能不能撑撑大点穿上这鞋。给你小鞋比不给你小鞋的还要强一些,要是遇上连鞋子也不给你穿的,只好再想其他办法了。”
“这么难对会的事,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往上冲。”
“也不是谁都是一生下来就想在这条路上走的。就比如你吧,你难道是一到五里村就想当村长的吗?也是经历了一些事,觉得不当这个村长有些事就不如自己心愿吧,所以就想着法子来当这个村长。听说有的人为了当一个村长,化几十万来买村民选票,图得是什么?难道当个村长就能轻易地赚个几十万的数倍的钱回来?也不是全这样想的呀。”
“你说得也有些道理,想想也就这么回事,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谁不稀罕活得精彩一些。当村长比你们当官的好对付多了,农民本来就心地善良,只要你能为他们做事,不化钱买票,照样投你的票。现在这风气是不太好,动不动就用钱买票,上行下效,怪就怪都是你们这些当官的带了不好的头,上次你选举的时候,听说就有人想跳票箱坏你的好事吗?你当时没钱买票,遇上这种事,你能不慌?当时你要是跟我说。炸弹,拿出五十万,帮我把票买下来,我也会替你干。谁知道你唱的是广场结婚那么一场喜剧。”
“你当我傻啊,跟人家违法去拼财力。”
“原来你是有自己计划的?”
“也没有通盘考虑过的计划,我刚到团委就感觉到背后有一阵阴风在刮,具体也不知道会从哪冒头。后来到淳安后出了嫖娼事件,我才清楚了阴风的源头在哪,心里才有了一些对策,还好没超出我的意料,最后一击得中,大获全胜。”
“嗬,你把我们全蒙在鼓里,你不地道啊。”
“有时候同情票比支持票更加重要,关键时候就需要收获一些同情票,我把什么事都说明白了,谁还会同情你丁一,支持你丁一,站在你丁一这一边呀。你老同学我才跟你坦白这么彻底呀。”
“张杨也不知道你会这样利用她来演广场婚礼的吧?”
“这不是利用,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她也希望这场婚礼早一天到来,你知道这场由你一手操办的婚礼对我丁一有多么重要吗?你看到有谁的婚礼是县委书记县长出面的?还有那么多乡镇科局领导出现的现场,这不是用钱能买得到的厚礼。”
“我佩服,我就知道你石头不会那么被动地去应付的。”
“还是那句老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还要加上一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是我的信条和原则。”
“这两句话也是我的信条,我的脑子没你管用就是了。”
“就像你现在在开车,谁不想好好地开车啊。可总会有一些不懂规矩的司机要么给你来个违章超车,要么给你来个非法占道,可能还会有傻司机给你来个追尾什么的呢,你咋办,你总不能说,这车我不开了,把道让给你们得了。你会这么做吗?”
“你的意思是,当个好司机,也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集中精神,从容应对。”
“对噜,这样才能把车开得更稳,更快,更远。”
“当个好司机也不容易。”
俩老同学在车上一路对话,一路交心,相互之间好像心更近了,话更加投机,说着话就到了市干部宿舍楼。
“现在商品房挺贵的,蔡书记家可能买不起吧,还窝在这么个宿舍楼里。”
高久富停好车又来了这么一句。
“个人的生活追求不一样,像蔡书记这样的人,她的兴趣可能不在这些生活细节上吧。”
丁一在这方面好像没有想过,蔡燕飞书记是不是应该住在这样的建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房子里。
当丁一和高久富来到蔡燕飞书记家的门前,只见门还开着。
“蔡书记,给您拜个年,祝你新里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谢谢!高村长,你又给我搬来两坛糯米酒,要是我喝上瘾了,到时候不当仙宫的县委书记了,我向谁要去?”
“这还不简单,你一个电话,我保证给你送到。”
“有你这句话,比真的给我送糯米酒还让我高兴。”
蔡燕飞书记一边在跟高久富说话,一边在准备给丁一他们泡茶。丁一看到了就马上上去接过热水壶,这一动作是非常自然的,以前在当秘书的时候,只要有人进入书记办公室,泡茶是第一道工序。丁一看到桌子上有刚喝过的六七只茶杯,也顺手给整理了一下。
“刚刚有几位来过,才走的,你们没遇上?”
蔡燕飞书记看丁一在整理喝过的茶杯就这样补充了一句。
“看到几辆小号牌车,没注意是谁。”
机关部门的车的牌照号码大都是小号的,10号之前的车牌号基本是县委县政府几辆领导的车,比如县委书记的是0001号,县长的是0002号,依次排下来。车管所不会把50号前的牌号给不是县机关里其他任何单位或者个人的,这是约定成俗的事。看到这种牌号,基本上可以确定这辆车里坐着干部的身份。
“是政府的几位副县长过来坐了一会儿。”
“蔡书记,小明他们呢?”
丁一发现蔡燕飞书记的精神状况比较好,又没有看见她儿子小明,既然过年,她那高大帅气的丈夫也应该在的,怎么都是见人影,就这样问了一句。
“小明让他爸带着上他爷爷家了。我吃晚饭时再赶过去。”
“蔡书记忙了一年了也得好好休息几天了。”
高久富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他是在寻找去年印象中的痕迹,今年蔡燕飞书记家能有这样的光景,可能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高村长,你还是坐吧,今年不会让你再帮忙拉脏东西出去洗的了。小明他爸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今年倒是收拾的挺干净等我回家来过年的。”
蔡燕飞书记是什么人啊,你高久富在屋子里一走动,他就猜到你在想什么,从她说话的神情来看,可能她的老公态度有所转变,多少给她带来生活上的一些愉悦。这是丁一很愿意看到的变化,如果还是像以前一样,每次到她家里就看到她像掉进冰窟里一样地煎熬着,从心底里都为她难受。
“生活本来就应该这样的,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生活,这是多么幸福的事。”
“生活本来就不是这样的,小明他爸是钱化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才厚着脸皮回来的。反正你们两个老同学对我这家有些知底,说了也不见得你们会笑话,我也说不清楚,反正能将就也不一定是一种很坏的选择。”
“我说你这位让全县人民敬重的好书记,把一个仙宫县治理的那么好,怎么就……。”
“炸弹!”
丁一听高久富又要把他的想法直白地说出来,就急忙出声阻止。
“没事,小丁,高村长是想说,我为什么能治好一个县,为什么治不好一个家庭。知道我家庭情况的人都会这样想,高村长心直口快才会说出来。这不难理解。”
“嘿嘿,我就是这个意思,希望蔡书记不要生气。”
“我哪会生气,你高村长把我当朋友,我心里很高兴着呢,只有朋友才会替我着急的呀。不过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就像五指有长短一样,不可能什么事都处理得很完美,高村长不要笑话我才是。”
说到这话题上,丁一想正好是把今天自己来的目的给说出来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