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还在回忆着蔡燕飞书记说的话,电话响起也没在意,还是高久富提醒才接了手机,原来是余正阳邀他上神仙居相聚。
“有人又是叫你去喝酒的?”
“是呀,吃饭喝酒也是工作,有时候还是比较重要的工作。”
“你们当官的真能扯,把吃饭喝酒也往工作上搭,就不怕老百姓骂娘?”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你别骂我。”
“刚才在想什么哪,连电话响了也不知道接。”
“也没想什么,蔡书记说,如果有人又想把我这臭石头扔回半(粪)缸里去,问我怎么办。”
“你石头走到今天这一步,要是谁还想把你再扔回半(粪)缸里去,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去先把他祖坟给扒了。”
“动不动就扒人家祖坟,你是刮民党啊。”
“哈哈哈!”
丁一走进神仙居的时候,只看见余正阳一个人在小包间里等着他。已经点了四五样小菜和一瓶双沟大曲,看这场面不会有很多人要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想就我们俩人聊聊。”
“有那么神秘吗?”
“我也不是故作神秘。我就是想,今天这事还是不要让过多的人知道的好。就说昨天吧,我只是年前路上遇到张初九后,偶尔地跟他透露了一下我同学要来仙宫的消息,你看他搞得那么大的动静,后来我心里想想都觉得有点对不住我的同学,你想人家还没到仙宫呢,我们一班人就开始琢磨起他来了,还老鼠给猫号脉,我这不成了猫身边出卖猫的那只老鼠了吗?”
“你也别这么想,大家也是觉得有一位新的县长要来,分析分析今后如何跟他相处得更好,心里也没想着要怎么去对付他。你都听到的,大家也只是说着好玩一样,逗个乐一样地说了一通,还没听谁正儿八经地说,要怎么样来对付你的老同学吧。真的这其中有人要想在你老同学到来之后捞点好处或者使点手段什么的,这不是也很正常嘛,你还不相信你的那位老同学,他还对付不了这些个未出仙宫这么个山沟沟的小干部吗。”
“那倒不是,我的同学倪正辉,虽然大家都叫他灰鬼,其实他的能力我还是很佩服的。就像下棋一样,我们大家最多能看到三五步之后的棋已经很了不起了吧,他最起码能看到后面七八步棋如何演变。他能走到这一步,也不是单靠运气得到的,这其中也有他付出的不少心血。谁能在这道上活得轻松啊,像他这样有抱负的人,活得可能比我们更累。”
“我发现你今天特别理性,这方面我还得好好向你学学。我这头脑特别简单,你发现没有,我往往会陷入人云亦云的状态,很少去考虑别人的话外音是什么,这可能是当干部的大忌吧。”
“你才参加工作几天啊,我不是跟你讲了吗,我混了十六年才拿到个正科,你不到六年就正科了,等你到我这个年龄,那还愁什么学不到手啊。来来来,光顾着说话,这菜都凉了,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菜,就点了这几样,如果不喜欢就再上别的。”
“我们之间吃得有那么重要吗,交心才是最重要的。”
“对对对,我就喜欢你这脾气,来,先干了这一杯!”
“好好好,在年龄上你是我大哥,这一杯我先敬你。”
“今天下午,倪正辉又给我打了电话,他确定这次是真的要来仙宫了。”
“你这位老同学从哪得到的消息,那么确定就是到仙宫来当县长呢。”
“我跟你一样,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就问他了,别让我空高兴一场,拿个假消息糊弄我。他说,方案已经通过省委组织部部长会议后,已经在年前的省委书记办公会议上通过了,只等省委书记年后回到省城,在第一次省委常委会会议上就有这个干部任免议题。他还说,省厅地市一级的领导任免在省委常委会上通过要投票,而县区一级的,也就是处级的,如果是省厅下面的处,只要报省委组织部备案,省委常委会基本上不审议的,只是县市一级的县委书记县长还有省委常委会审议这一关,大都也是念念任免对象姓名和基本情况,通过的问题多不大。”
“这样说来,你这位同学可能这个月就能到我们仙宫来上任了。”
“他跟我说的是,最迟元宵节过后就可能到达仙宫。”
“这也就是说,十三天以后你的同学倪正辉就是仙宫县的县长了。”
“他是这样说的,他说省委书记这几天都在北京参加中央的一个工作会议,省委书记最迟也会在年初七这一天到达省城,按惯例,省委常委会一般都在放假后上班的第二天召开,也就是年初九。倪正辉他说,可能年初十这一天省委组织部就会出文件了,那他就正式成为仙宫县的县长。”
“这么快……来,我还没恭喜你呢,一个星期后,你的老同学就将成为仙宫县的县长,今后你的路就好走的多了。干杯!”
“谢谢!所以我今天特地把你叫来,我们之间也要沟通沟通,将来我们俩好携手一起往前走。”
“我还真的要谢谢你余大哥这么看得起我,我丁一有你在前面这么带着,以后这路就肯定好走了许多。”
“你年轻,又是蔡书记身边的红人。倪正辉说了,他到仙宫后过桥住店什么的,希望我给他引着点路,听得出来,他也希望自己的老同学在他周围转着总托点心,所以我们俩今后就要有更多的共同语言了才行。”
看来,余正阳也知道县里一二把手明里暗里总会出现掰手腕的现状,他今天叫上自己来沟通肯定也是从这一层面上的考虑。他可能也是出门常带伞,有雨没雨先防着点的意思,希望将来不管出现什么情况,也不要影响到他和丁一之间的关系,最起码的一点,是要做到相互之间不要出现彼此伤害的事情来,他的这份心思还是很善良的,让丁一很是感动。
“好,我们俩就这样说定,就借你昨天说过的那句话,有酒大家醉,今后不管出现什么情况,我丁一绝对不做对不起你余大哥的事情,来,干一杯!”
从神仙居出来后,丁一在往回家走的路上,步伐有些迟缓,他发现这路灯下自己的身影一会儿拉得很长一会儿又缩小在脚下,他现在的心情也是这身影一模一样,飘忽不定,长长短短,感觉心里堵得慌。
晚上酒喝得不是很多,丁一第一次感到有点醉意,耳边总是余正阳那憨厚又爽朗的笑声。余正阳跟他讲了许多,丁一可以感觉到余正阳正在规划着他后面的人生,他认为倪正辉到仙宫县来当县长,这是他人生中的一次决定意义的转折点,可以看到前面的希望正在频频朝他招手。
余正阳把他跟倪正辉在学校里的深厚友谊的点点滴滴都跟丁一讲得很清楚,俩人在一个寝室共同度过了大学的四年,从来没有红过一次脸,也没有做过一丁点儿彼此伤害或让双方不愉快的事。可以讲,余正阳的脾气比倪正辉要暴躁一些,很多事情都是倪正辉让着他的,倪正辉非常珍惜他们之间的这份情感,毕业的这么十多年来,基本上没有间断过联系,而且每一次都是倪正辉先打电话给余正阳的,而且是每当倪正辉有什么喜悦的事,都是第一时间同余正阳分享,就是找对象谈恋爱这样的事,倪正辉都要征求余正阳的意见后再作决定。倪正阳讲过一句话,不管天南海北,只要他倪正辉能够决定别人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会让余正阳去到他的身边,为余正阳遮风挡雨。
余正阳说,他也不会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别人的身上,可是每当生活和工作上遇到曲折或者低谷的时候,他也期许着倪正辉能走出一条光明大道来,让他余正阳也能借他的余光过得舒适一些。这次机会来了,虽然还没有达到倪正辉说的决定别人人生的阶段,但最起码他在仙宫县当县长期间,他余正阳的路会顺畅一些,也有依靠一些。余正阳说,可能追随着倪正辉的步伐,实在一点讲,混个副处,到县政协或者人大当个副职总还是有希望的,他余正阳希望不高,只要能走上这么个台阶,他这一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
丁一听着余正阳眉飞色舞地讲着这一切的时候,脸上虽然还是笑眯眯的,他内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丁一他一直把手机拿在手上,不断地打开又关上,他很想打个电话,可是心里还犹豫着,电话铃声还是响起,663101。
“情况基本可以确定余正阳说的是事实,师书记是在给省委组织部长打电话拜年的时候,省委组织部长只是说了一句,说是准备派个人下来让师书记带一带,具体是什么人,到什么位置没讲,说是年后上班后可能会给师书记沟通沟通。”
“我现在知道的消息是……。”
“快说啊,你还犹豫什么,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说是省委书记办公会议已经通过,只等省委常委会审议一下就会正式下文……。”
“那就是说,上班后的第二天就极有可能成为现实。不行……这样不行……丁一,你明天让高久富开车送我们去一趟省城。”
“好吧……。”
丁一有点百无聊赖地走进家并低着头进了房间,张杨看到了不无担忧。
“老公,你这是怎么啦?”
“没什么,就觉得心里很累。”
“别站着了,快进来吧,我给你点温柔,可能会好一点……。”
“老婆,明后天我可能要出趟远门……。”